次日一早,上的是公共課。

程諾因為好幾天晚上沒睡著,眼皮下出現了黑眼圈,整個人顯得很憔悴。她坐在階梯教室裏,剛翻開課本,大學老師就進來了。

正要開始上課,階梯教室就聽到有個洪亮的,女孩子的聲音道:“老師,我們教室裏有害人精。我們不想跟她一起上課。”

“蛀蟲?”老師穿著T恤,黑色西褲,戴著一副黑邊眼鏡框,掃了圈坐滿教室的眾人,茫然地看向說話的那個人。

“沒錯,就是程諾。”

這聲音一響起,悶著頭看書的程諾,像是被一記悶棍敲中,她抬眼,跟說她名字的人對視,結果是嚼舌根的室友。

眾人都看好戲似的看著她,有的是同情,有的是鄙視,有的則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室友說:“她敗壞我們學校的名聲,老師。”

“沒錯,她跟她姐夫搞在一起去了。她姐姐剛出事,她就爬床。”

“小陳少爺,也就是我們學校的校草,因為喜歡她,被他姐夫砍掉手,驅逐出國。”

旁人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爆料。

男老師麵色微變,這件事在A市早已不是秘聞,他也吃到一些瓜的。他很好奇,這位瓜主到底長什麽樣。

“哪個是程諾?”男老師聲線平和。

程諾站起身,站在座位上,看向老師:“老師,我是。”

一道打量的目光投落在她身上,老師的眸光透過眼鏡片,隻見程諾穿著白色短款羽絨服,內裏是一件淡粉色毛衣,她臉頰很小,巴掌臉,五官幹淨,精致,雖沒化妝,但一點不比化了妝的差。

整個人透著幹淨,清純,美好。

男老師似乎有點明白了,她為什麽能抓住祁盛的心。老師不想管這閑事的,特別是不想得罪祁盛。A市裏,祁盛一生氣,誰都沒好果子吃。

男老師清了清嗓子,就讓程諾坐下,繼續講課。

程諾心裏一暖,這個世界還是有好人的。她正要坐下,就聽到室友不依不饒道:“老師,這種人你也要她繼續跟我們一起上課嗎?如果她在,我就不上課了。”

“我也不上課了。”

“我也是。”

“我也是。”

眾人紛紛站起身,麵色堅定地看著老師。

老師有點為難:“你,你們。”

程諾烏黑的睫毛顫了顫,看了眼站起身的眾人,又看向老師:“我出去吧。”

她關上課本,拿著書轉身從教室裏離開。老師看向她背影的目光複雜,而無能為力。不是他不想幫她,實在是沒辦法。

程諾突然感覺腳下很沉重,像是雙腿裏灌滿了鉛。

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

剛出教室門口,樓梯口的風就灌了過來,冷得她難以呼吸,身體直發抖,抱著課本的手指,也冷得失去知覺。

突然她聽到一陣沉悶的腳步聲。

她茫然抬頭,隻見祁盛走了過來。

他個子很高,穿著黑色西裝,西裝很合身,他邁著被褲腿包裹的大長腿,走向他。他的視線炙熱,像一團火,又像烈日。

程諾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出現在這,他不是在國外出差麽。

突然腳很重,身體很輕,眼前忽地一黑,她整個人就暈倒了。本以為會倒在地上,卻被一隻大手眼疾手快地接住,最終迎接她的,是踏實,溫暖,堅厚的懷抱。

程諾眼皮一閉,什麽都不知道了。

祁盛抱著她,搖晃著她的身體,急聲道:“程諾,程諾?!”

可懷裏的人,沒了回應。

他忙把程諾打橫抱起,轉身下樓。

他開車送程諾去醫院,一路上紅綠燈很多,祁盛一直是個講規則,講原則的人,但這次,他怕錯過程諾最佳治療時間。

一腳油門,闖過所有綠紅燈。

險些和一輛麵包車撞了。

到了醫院,程諾被送進搶救室。

他打電話讓女助理查清程諾今天學校的情況,女助理原本是在國外處理收購案收尾的後續工作,得知這個要求,她忙答應,放下手頭上的工作,打電話去核實,弄清楚情況。

女助理效率很高,半小時後祁盛就知道了全部情況,便讓女助理把今天階梯教室站起來反對程諾上課的眾人,全部做轉學處理。

A大是私立學院,學費昂貴,祁盛還是A大最大的股東,辭退一些學生,可謂是手到擒來。那位男老師,考慮到是被形勢所迫,他沒有對他做出處理。

抽了半包煙,搶救室才打開門。

程諾躺在擔架車上,被眾星捧月地推出來,轉進普通病房。穿白大褂的醫生,走向祁盛,恭敬道:“祁總。”

“我未婚妻她怎麽樣了?”祁盛看向他。

他沉聲道:“沒什麽大問題,隻是吃飯沒跟上,有點營養不良,還有就是她睡眠存在問題。可能有點抑鬱傾向。抑鬱患者,需要體貼,理解,祁總你千萬要注意你的溝通方式。”

抑鬱。

這個詞,像刀子插進他的身體裏,程諾竟然得抑鬱症了?是因為他的心上人,不在身邊,還是其他原因。

“如果把她失去的東西,還給她。她是否會開心。”祁盛喃喃道。

醫生點頭:“那是肯定的。”

醫生走了。

祁盛走到普通病房,程諾還閉著眼,躺在病**的,她雙手放在肚子上的,睡得很安詳。也正是因為她睡著了,才減少了攻擊性。

他拿起她的手掌,她手掌很冷,他擰眉,掀開白色被套,把她手掌放回被子裏。他垂著眼皮,凝視著她,他暗戀了十年的人,他本想給她最熾熱,最好的愛,沒想到卻讓她硬生生在他的懷裏枯萎。

——如果把她失去的還給她,她是否就會開心?

——那是肯定的。

——病人有抑鬱傾向,失眠嚴重。再不注意,恐怕情況隻會更複雜。

祁盛抿著唇,盯著沉睡過去的程諾,他該不該把程諾,還給那個小白臉呢。小白臉才走了幾天,她就失眠,抑鬱了,若是再苦苦相逼,他是否會徹底失去她?

好像再一起,也沒那麽重要了。她快樂,平安喜樂,似乎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