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燈火闌珊,街上幾盞燈籠閃爍著微光在風中飄搖,已經弱不禁風,招架不住哪怕一點點侵擾,最後幹脆把那一豆兩豆的丁點兒火苗也贈與西風。

窗外的光滅了,屋內的也快追隨而去。雲深提了壇酒上樓,待在桌案前良久,一杯接著一杯的酒就往口裏送。泥淺看準了時機,擋在在風中瑟瑟發抖的燭火前,一剪子下去,對著燈芯,燭火就停止了顫栗。

帶著慌亂經過雲深麵前走到窗邊,晚風迎麵而來,吹起長發;屋裏靜的可怕,像個幽深的洞穴。短短的幾步路就像千裏萬裏,耳邊全部都是泥淺的腳步聲和雲深喝酒時的瓷器碰撞聲。泥淺伸手關窗,“吱嘎”一聲脆響。

做完這些,泥淺更是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從雲深麵前溜過,不敢抬眼看他。

“你就沒什麽話要和我說嗎?”雲深沉著臉,渾身籠罩陰霾,用力將酒杯摔在桌案上,“嘣”一聲酒水四濺。

泥淺聽得心驚,從來沒有見他這麽生氣,一時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從何開口。

“你就那麽聽你娘的話?我為你做了許多,到頭來你卻一點都不領情!你說我倆一點都不可能,隻是你心中的障礙難以逾越,越娘都去世那麽久了,我不信你還把她的話當做金規玉律,你說的那些,不過是借口罷了!你就是想看著我為你白白付出一切,捉弄我,戲耍我,明明心動了,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甚至視若無睹……”

雲深踉踉蹌蹌地站起來,他已經醉了,並且完全把泥淺的話曲解了。

“你覺得這樣很好玩兒是嗎?我為了你,不顧黎宗各位長老的勸阻,從景春一路跟著你來這兒。是,你有脾氣,沒有得到你的允許就擅自給了你驚喜是我不對,可是,你為什麽要逃掉?那麽多次,我誠心誠意地向你告白了那麽多次,哪怕有一次你直截了當、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你不愛我,不喜歡我,你留在我身邊隻是遵從越娘的遺囑,你對我沒有半分男女之情!哪怕一次,就一次,我就放棄了。”

“可是你沒有,第一次,你逃掉了,不理我,我當你羞怯,沒再提及。第二次第三次……反反複複。你還是這樣,各種借口離開,我一次次地耐著性子把你帶回來,隻因我覺得我還有機會,你沒有明確拒絕。”

“可是呢?”雲深提著酒壇,趔趄著走到泥淺麵前,“直到這次,我才明白,我為你所做的一切都比不上越娘的幾句話,哪怕她錯誤至極!什麽主仆之分,雲泥之別,都是別人強加給的,我從未輕視你、瞧不起你。是你,瞧不起你自己!”

“對不起。”泥淺早已忍不住,淚水打濕了臉龐,沾濕衣了襟……水汪汪的眼裏全是歉意和愛憐。她終於鼓起勇氣抬眼看向雲深,兩眼微紅,眉頭微蹙,我見猶憐。

雲深幹幹脆脆地拒絕: “對不起?對不起有用嗎?一個連自己的心都不敢直視的人,又怎能期待你的一句對不起?”末了又補上一句,頗為傷神,“不是每句對不起都能換來沒關係。”

雲深暗自呢喃,哭笑起來,“你難道就不覺得可笑嗎?我是雲,你便是泥;我名深,你便名淺……雲深泥淺,情深緣淺。嗬!好個雲深,好個泥淺!你既隨我,不如我倆都改個名,一個背情,一個棄愛,如何? ”

泥淺身體僵硬,兩唇顫顫,許久,終於憋出一個字:“好……”

“好?”雲深仰頭大笑,“好!好一個‘好’!背情,棄愛!啊哈哈哈……哈哈哈!”

雲深一不注意跌倒,慢慢扶著桌案坐到冰冷的地上,孤獨又可憐。他的大笑始終未曾停止,縱使渾身抽泣,涕泗交流。

站在一旁的泥淺忍不住背過身哭泣,流著淚偏著頭試探著,又不敢去看,最後狠下心,出了屋子,再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