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讓!”
“讓讓!”
大街上暗流湧動,來如火去如風的人不在少數,一個個來來往往,撞到來不及避開的推車也顧不上發火;一不小心被甩在隊尾的更是風風火火,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咚!”
雲深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猝不及防被地給飛奔過來的差役狠狠一撞,要不是那差役及時拉住他,他就直接倒地了。
“走路小心點兒嘛,還好是我,要不然你得被罵死!”差役說完就急匆匆地跑開了,像有什麽要緊事催著,容不得半分懈怠。
雲深呆呆地望著深邃的天空,靛藍色的幕布赫然鋪在頭頂,一顆顆一堆堆的星星錯落有致地散在幕布上,擁緊的、零落的、孤單的、成片的……無不閃爍璀璨。那條玉帶子周身泛起白色熒光,從天的這頭一步跨到天的那頭,不計其數的星辰包含在裏麵,慢慢向前流動,在天上開辟出一條銀河,順著生命的軌跡流淌,呈現出一幅宏大的畫麵。
雲深看著這景象入了神,完全忘了自己此時正當當中中地站在大街上,並且成功地吸引了巡街禁軍的注意。
“欸——那個人,幹什麽呢?”一名禁軍手指著雲深大喊,眼見他毫無反應,又忍不住帶著怒氣大踏步向雲深走去。
“叫你呢!都快宵禁了還不回家站在這裏幹嗎?”那名禁軍走過來,一臉嚴肅地看著雲深,一手緊握住腰間佩劍,眼睛鷹一般地緊盯著他,犀利的目光在他身上仔細搜尋,從頭到腳看了個來回,生怕出了差錯。
雲深木訥地看著他,露出一個蒼白的笑。那禁軍放下戒備,對著雲深大吼:“還不回去?我趕人了!”說著正欲動手,雲深卻又槁木一般向前移動,兩眼看著一旁闌珊的燈火,身子搖搖晃晃。
那禁軍操碎了心,又忍不住朝雲深大罵,那大嗓門:“眼睛往哪兒瞟呢?走路不看路嗎?掉臭水溝裏還不是老子帶人去撈!走路看路!”那架勢,要不是後麵人拉著,都要上去給他兩腳了!偏偏雲深還不為所動。
腳剛一踏進醉客居的大門,簾幕背後等候的人就悄悄離開。雲深微微轉頭,還是注意到了,人雖然沒有見到,但月光把她的影子留下了。雲深知道泥淺是看自己這麽晚還不回來,心裏擔心了。可是,就算如此,又能怎樣?她又不會主動說一句“我擔心你”的話。
仍然記得清楚,這幾日他跟在她身後,去拜祭她母親越娘時的情景,特別是那天早上。他跟在泥淺身後出了門,悄悄藏在一棵大樹後麵。晨風輕輕吹過墳頭青草,搖落一地珠露,紙錢也濕潤。前兩日送上的越娘最喜歡的花也已經枯萎,就算凝了露珠,沾了水霧,也不可能再活過來。就像越娘對泥淺說過的話,早早把一切都釘死了。
泥淺告慰她娘時說的,他都聽見了。
“娘,我一直記著您囑咐我的話,時時關心公子、嗬護公子,隻要我在他身邊一天,就讓他開心順遂一天。我早就把他當做了我的家人,也不想和他分開……剛開始,我以為隻是因為我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是在聽您的話,才無論何時都把他放在了心上。可是,您知道嗎?我早就不拿他當家人了……”
聽到這裏,雲深心裏慌張不已,生怕泥淺拋棄他,直到聽到泥淺親口說喜歡他,他都恨不得把麵前這棵樹刨個底兒朝天!
“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就愛上了他,這種情感強烈到無法忽視,我知道他也喜歡我,可我不敢逾越半分。您說過,能陪在他身邊就是我最大的幸運。我每天反複告誡自己,隻要看著他瞧著他就應該滿足,不能妄想其他。可誰知道我心裏有多痛苦?”
“因為我一直牢記您的話啊!”泥淺說著說著就帶了哭腔,雲深差一點就忍不住跑出來安慰,勉強按捺住性子聽她說完。可聽完了,心裏就不是滋味了。
“他姓雲,我就姓泥;他名深,我便名淺。我倆,天地之差,雲泥之別。他為主,我為仆,永遠不可能在一起,永遠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