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監牢內。
“滴答——滴答——”
牢獄幽深,一切都籠罩在迷蒙之中,水霧青煙摻雜在一起,一會兒送來點點水潤的清涼,一會兒捎來皮肉燒焦的糊臭;耳邊不時是鐵鏈鋃鐺,不時是皮鞭拷打;有時各類吼聲罵聲哭聲喊聲烏七八糟地和在一起,各種鬼哭狼嚎!有時又寂靜得可怕,隻聽得到自己的心跳,感受得到自己的呼吸,猶如身陷孤島,恍若無人之境……可無論哪種,都遊**著絕望!
四周昏暗無邊,一滴一滴的水自高處墜下,“啪嗒”一聲砸到地上濺起一圈水花,又忽地飛落到一雙滾燙的腳上。這冷不防的一絲冰涼,對於此刻身處火爐之中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一次莫大的救贖!
第一次有了希望。假青玉疲倦抬頭,入眼的還是黑暗,幾縷微光透過高高的狹小的窗口投射進來變得幽藍,一大群小蟲圍在光旁打著轉飛,密密麻麻的盤旋,隻等待時機一口吸飽人血。
突然一股清涼自頭頂而下,是從未有過的渴望,恨不得立馬奔向那水流,不顧一切解開褲腰喝個飽!鐵鏈一下劇烈搖晃,假青玉拚了命,一個勁地往水流那兒夠,那水也給力,源源不斷,清涼解渴,此刻它已不單純是水,簡直就是玉液瓊漿!
正豪飲著水,頭頂上突然傳來腳踩鐵板走路的聲響,“嘎”一聲鐵門大開,四周燭火立馬點燃,沒給黑暗裏的人一點過度。假青玉還來不及適應,一瞬間緊閉上眼。
“水好喝嗎?”駱猗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麵帶冷傲的笑。
假青玉抬頭,這才發現在牢籠之上,還有一層,自己處在最深處,而自己剛剛喝的那水,正是兩名獄卒提了大桶水,一瓢一瓢往下倒的。
假青玉扯扯幹裂的嘴唇無所謂笑笑:“都到了這個地步了,哪管什麽好不好喝?”
“有道理。叫什麽名字?”駱猗一屁股坐到事先準備好的椅子上,特意命人墊了兩個墊子,又鬆又軟,還有好茶好點心伺候。
“無可奉告!”
“哦?”駱猗翹起二郎腿,態度甚是不屑,“那我總不能假青玉假青玉的叫你吧?是你沒名字,還是說,你甘願做一個假的青玉?”駱猗手往膝蓋上一搭,俯身對著她勾起笑。
“碧玉。”碧玉似乎極不情願,但又更不情願像駱猗說的那樣,做假的青玉。
“碧玉姑娘,說吧,主使人在哪兒?”
“我不會告訴你。”說完眼珠子一轉,很是得意,“雲公子,還活著吧?”
“托你的福,活得好好的,剛剛還吃了兩大碗!”
“怎麽可能?”碧玉渾身都是難以置信。
“你以為她那幾年在崇明山上是白混的?她的原話是‘眼睛不好,耳朵不行,還不準我鼻子靈了?’早在進房間的那一刻,她就自己服了藥了。”
“什麽?”碧玉想起來那捂嘴的一下,就是那個時候嗎?
“你還是太天真,不過這樣挺好的,害不了別人反倒坑了自己人,不錯!”
碧玉一下啞口無言,駱猗看準時機再接再厲:“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嗎?何來,葵園的主人,李欽的部下,此次刺殺寧安公主就是他所為。密室、密道、鴿子、郊外……我們都已經查過了,你說與不說並沒有什麽不同,隻不過是有人想給你一個機會。畢竟,你們都是星夏人。”
“還有你身上的毒,我想何來並沒有給你解藥。可是,我有。”
駱猗說得有點多,碧玉早已擺脫酷熱,已經忍不住打起擺子。身上寒氣一陣一陣,渾身冷得發抖,牙齒也上下打顫,嘴唇發白。可惜身上衣衫單薄,隻得握緊手取暖。
駱猗眼神示意,趙昂立即拿了一件大氅給她披上。
“如果我沒說錯的話,你一會兒身在冷冽寒冬,一會又身在悶熱酷暑,還真是冰火兩重天,不是凍死就是熱死!這,就是你毒發的症狀。”駱猗像是勝券在握,“怎麽樣,要不要說一說?不說也可以,我很有耐心再等上兩個時辰,等你身亡。七竅流血,手腳流膿,渾身惡臭……到時候我不介意幫你一把,曝屍荒野。隻是可惜了這麽水靈的女孩子!”
碧玉的眼神逐漸變得恐懼,猶豫著良久還未見開口。駱猗沒了性子,起身欲走。碧玉一下慌了神,急忙開口:“我說!”
背過身,駱猗忍不住得意一笑。
“……”
“走吧。”靖柔在暗處冷漠轉身,華庸恭敬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