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到了第二天了,不知道為什麽,這雨一直在下,沒有想要停下的意思,直到午後才稍稍放晴。

靖柔昨晚受了寒,一直喊冷,冷香添了炭火,又悉心照料,到了這時才好了許多。

“公主你看,彩虹!”冷香打開窗戶,放進一縷陽光。

“可我現在沒有心思去看,我還在想他,我怕我忘了。”

“那冷香陪公主把他畫下來好不好?外麵風光正好,最適合畫他了。”冷香說著已經趴到了靖柔的床前,握起她冰涼的手。

一聽到畫他的建議,靖柔就笑著答應了:“好。”可是蒼白的臉上還是沒有一絲血氣,白白的,像張紙一樣,她整個人也是虛弱無力。

冷香小心翼翼地扶著靖柔,給她墊了墊子才讓她坐下。院子裏的風光自是不錯,那道彩虹也是絢麗。

“你說,那彩虹像他嗎?高高的,可望而不可即。他走得太快,我甚至開始懷疑,曾經他是否來過。”靖柔看著那跨越到天邊的虹,腦中又出現了那張日思夜想的臉,還是那麽柔和溫暖。

“不,他怎麽會沒來過呢?他一直在我心裏啊!”

看著靖柔自問自答的樣,冷香雖然不忍,還是打斷:“公主,你說,把他畫在這道彩虹下麵好不好?”

聽了她的建議,靖柔扯出一個無力的笑:“好。”

於是冷香就鋪好紙筆,站在一旁認真磨墨了,時不時還看一眼,誇讚她的公主畫得逼真。

時光很穩,凝滯了一樣,平滑如鏡,倒映著靖柔那張專心致誌的麵龐。然後,一顆小石子漫不經心地投入,“咚”的一聲沉悶的響,還順帶著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靖柔放下筆,心滿意足地看著自己的畫作,之前的低沉就去了大半。輕輕撫摸著紙上他的臉,指尖停在他帶笑的唇,看著看著,又失了神。看靖柔那麽深情的神色,就像是在撫摸著真人。

“你看,我已經十分努力畫他了,可是,還是不及真人的萬一。”

“公主啊。”冷香停止了研磨,很認真地告訴靖柔,“他刻在公主的心裏,很深,可是要是把他畫出來,一筆一劃就很難完美複刻,這又有什麽呢?在心裏就好了呀。”

“嗯。”

靖柔笑著應答,伸手握住了冷香的手。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華庸走了過來。

“參見公主殿下!”

靖柔正色,坐直了身子,學著公主該有的口吻:“何事?”

“靜王世子求見。”

“恕我孤陋寡聞,未曾聽聞此人。”

“就是桓王的大伯之子,今早冒雨送貼拜見,但是您還在休息,臣就婉拒了。沒成想,他下午又來了,還帶了禮品,說一定要見到您才肯離去。”

“嗬——”靖柔滿不在意地笑了出來,“原來又是個以貌取人的,一樣轟走吧,我不想見。”

“今早已經勸退了一次了,這……”

“無妨,去吧,連著那些想要見我的也一並趕了,我不想見他們。”

“是。”

華庸領命去了,也不好直接趕人,正好就繼續用公主抱病的理由,這樣雙方都說得過去。

這一打擾,靖柔也沒了繼續作畫的興致,倒是他們的到來,讓她無比的清醒。她現在已經不僅僅隻是星夏的公主了,她還有更重要的使命。與他,是真的無緣了,既然如此,就隻有把他深深埋在心底,做那顆最為鮮豔的朱砂痣。

“冷香,去把屋裏的炭盆拿出來吧。”說這句話的時候,是沒有任何情感的嗎?不,不是的,她不舍,奈何身不由己。

“這……”冷香看出了靖柔的心思,勸解道,“一幅畫而已,多留幾天也是沒什麽大不了的吧。”

“對啊,要是在星夏,多留幾天也沒什麽大不了,可現在不是了。一位總想著戀人的和親公主,是不合格的。況且,我再也沒有了他的消息,空留著,也隻會徒增感傷。”

靖柔又細細看著,吩咐道:“去吧。不然,留的時間長了,就更不舍了。”

“是。”

冷香轉身回了屋裏,隻留靖柔一人空對著一幅畫,心底在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無趣?直接拿進去不就好了,還費這力氣。可是……靖柔又自顧自回答了起來:從話說出口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後悔了,隻能用這樣的方式來稍微延長一下時間。

想著想著,靖柔已經趴在了畫上,就像真的撲進了他的懷裏。

淚,流的悄無聲息,竟帶著絲絲悲喜。

“公主,炭盆來了。”冷香準備好一切,靖柔也已收拾好表情,正襟端坐。

可能是不想讓這幅畫毀在別人手裏,所以靖柔取了畫,單膝跪地,親自將它放進炭盆裏。然後,靜靜看它被烈火侵蝕,慢慢焚燒殆盡。最終,化為了灰燼,小小一縷風都能把它吹起,打著旋兒,盤旋著上天,那麽悠然。

靖柔抬頭看著它去的方向,語重心長:從此,你我相見,就隻能在夢裏了。

時光又過去了大半,冷香陪著靖柔逛到了前庭。不經意間,竟然看到了花廳內還坐著一個男子。不是讓華將軍全打發走了嗎,怎麽還有人在這兒?

靖柔也不過問,準備直接離開,卻不料那人看得仔細,竟自己主動追了上去。

“見過寧安公主。”駱萱站在一丈開外見禮,倒是保持了恰當距離。

“世子有禮。”靖柔福身還禮,還沒問駱萱來意,事實上也不想去問,可是這傻小子居然不打自招了。

“在下今日前來,不為別的,隻為賠禮。”

“賠禮?”靖柔有些雲裏霧裏了,他什麽時候對自己無禮過?兩人從未見過,又何來失禮之說?

“恕靖柔愚鈍,並不記得世子有什麽得罪的地方。這裏說話多有不便,還請世子入花廳。”

靖柔伸出手做了“請”的姿勢,可是駱萱卻連忙拒絕。

“不不不,在下說完就走,用不了多長時間。”又怕靖柔沒耐心離開,駱萱趕緊解釋。

“昨日看公主跳舞時,一時竟……竟失了心智,犯了糊塗。全程目不轉睛……直視公主。甚至還失手打濕了衣袍,實在狼狽又失禮。在下氣不過,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可恥,實在不該是君子所為……”

駱萱越往後,聲音越小,說到這裏又加大了聲音,聽得出也看得出他的懊悔。

“不過公主放心,在下已經深刻反省了自己,並且願意斷食三天以示懲戒,已由昨晚開始實行。不知……是否會取得公主原諒?”

聽到這裏,靖柔隻覺好笑。昨天看自己的人那麽多,入了迷的也不少,那麽多人,唯他帶了禮品前來賠罪。

“這根本不算什麽的,那麽多人……況且,你不說,也不會有人知道。絕食三天,確實太過嚴重了。”靖柔神色平穩,不甚在意。

駱萱原本一直低著頭,彎腰行禮說著話,一聽這話,就忍不住抬頭,一看靖柔神情,駱萱就知道她原諒了自己,又道:“別人不知,我自己卻知。更何況尚在大庭廣眾之下,又怎會無人知曉?”

“嗬。”靖柔居然笑了,可在駱萱眼裏,怕又是另一種意思了,又忙解釋。

“公主別誤會,在下絕不是因為虛名才向您道歉的……”

駱萱還想說些什麽,卻被靖柔打斷:“我看都這個時辰了,世子可否賞臉在鄙處用個便飯?”

“啊?不不……不用了。”駱萱立馬拒絕,還磕磕巴巴,“在下府中尚有要事,就……就不便打擾了,告辭!”說完駱萱就急急忙忙離開了,沒看錯的話,還紅著臉。

“世子,您的禮品!”冷香對著駱萱離去的背影大聲喊道。

“不……不用了……”話應該是還沒有說完吧,踉踉蹌蹌就跑開了。

冷香看著駱萱落荒而逃的樣兒笑道:“公主,這世子憨憨的,看著還挺不錯的樣子。”

靖柔卻無心過問,隻淡淡兩字:“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