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華庸大聲笑了出來,又對著駱蓁問,“陛下,不知以我國寧安公主之姿,貴國公子有誰堪配啊?”
“將軍說笑,我雲冬滿朝文武,自是不乏好男兒與公主相配,隻是這人,必須是萬裏挑一,萬中無一的!”
駱蓁說完笑而不語,目光掃過席間,不乏蠢蠢欲動者,卻又因著各式規矩、顧慮束縛了手腳。那些神情當中有期待的,有退避的,也有仍舊沉醉在剛才的情境裏意猶未盡的。
再次看了一圈,最終駱蓁將視線停留在了駱萱的身上。他還看著衣袍上的酒漬發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對華庸剛才的話也是充耳不聞。
看到這裏,駱蓁依舊不說話,隻在心裏暗暗記下,隻舉了酒杯,對著華庸和一眾朝臣飲盡。
一到這裏,華庸也不再追問,笑著舉杯暢飲,整個朝陽殿內就又是歌舞升平,觥籌交錯的模樣了。
“殿下,那位公主好漂亮,好想娶她做媳婦兒啊!”林又寒在駱猗身邊悄聲說道。
可是一到了駱猗耳中可就變了一個意思,這是在旁敲側擊,提醒自己嗎?於是湊近她,回了句:“賊心沒有,賊膽也沒有,我怕你不要我。”
“嗯?”林又寒有些莫名其妙,原來他會錯了意,又趁著倒酒解釋道,“我要是男兒身,一定努力娶她做媳婦兒!”
“嘭。”駱猗輕彈了林又寒的手,小聲叱道:“想什麽呢你?你要是變成男的了,我怎麽辦?”
林又寒憋笑,偷偷伸了手,在駱猗手背上來回輕擦,弄得駱猗手上那一塊皮膚癢癢的,心裏又暖暖的。
可是另一邊,那駱萱似乎已經沒有了宴飲的興致,後麵都在埋怨自己怎麽這麽失禮。偶爾端起酒杯,也是一飲而盡,看得出對自己有著不小的怨氣。
宴會結束了,出了宮門,林又寒一行人走在長長的街道,還有葉連作陪。
因著打了勝仗,皇帝特許一個月內昀華城中夜市宵禁時間延長一個時辰,所以到了這個時候,街上仍舊熙攘。紅色燈籠高掛,路邊小攤熱氣騰騰,還有不少賣小糕餅的,各種小玩意兒,好不熱鬧。
林又寒也就暫且將駱猗他們甩在身後,蹦躂著瞧這瞧那了。
“殿下可知陛下心意,若是選中了你,又該如何是好?”葉連撥開麵前的紅綢,細心替駱猗開路。
駱猗確實是沒認真想過,可也十分相信自己皇兄:“皇兄自是知曉我的心意,以前我也說過,大軍得勝歸來之日,新婚嫁娶之時。隻是……”
“隻是什麽?”葉連好奇。
“隻是歸途之中我曾向又寒提過,她還不願意。”
葉連輕輕拍了駱猗的肩,算是安慰,接著又道:“我看今日陛下已有中意人選。我注意了陛下的目光,最後停留在了一位身穿藏青錦衣的公子身上,能入陛下法眼,想來在各個方麵也是極好的。”
“藏青錦衣……”駱猗呢喃著回憶,“喔——是駱萱啊!”
“駱?原來也是宗室子弟。”
“嗯,他是我大伯的獨子,比我小兩歲,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為人正直,現在中書省任職,和那公主也算絕配。”
“那他的功課可是比你好太多啊!”葉連調笑道。若不是有幸見識過,又怎會胡亂斷言呢?他隻有棋算得上乘。其他的,額……
“哎呀,哪壺不開提哪壺!為了這個,我從小可沒少挨打。我父王打完我皇兄打,就因為我樣樣不如他。我真的,童年很悲慘的!”
麵對駱猗的賣慘,葉連並不說話,隻低頭淺笑。就是這一笑,又入了馬車內佳人的眼,一直偷笑著緩緩跟隨。
“別說我們了,你呢?”駱猗也認真看著葉連,眉一挑,“你也老大不小了吧!”
“我?”葉連沒想到還有自己什麽事,但看著駱猗一臉的期待,又不好拒絕,於是道,“我是沒什麽打算的,隨緣吧!”
這不是跟沒說一樣嗎?駱猗覺得自己真是白問了。
不知不覺間就到了桓王府了,如果林又寒沒看錯,駱猗和葉連臉上都帶了些不舍,這情感,來得也太快了吧!他倆又相對著行禮,那眷眷情深,不像告別,怎麽竟有種拜堂的感覺?
送走葉連後,駱猗一回頭就看見了笑得一臉**漾的林又寒,那表情太過熟悉,手指戳著她的腦袋往後一送:“胡思亂想些什麽呢你?”
“我沒亂想,就是……”
“就是什麽就是!”駱猗一用力,就把林又寒整個人攬進懷裏,然後又牽著她的手,慢慢走進王府了。
這邊,葉連還走在街上,隻是起了風,傍晚時天邊已有烏雲聚集,看來是要下雨了,而且還不會小。這是順應天時的,萬物複蘇之時,光是曬著太陽可不行,還得承澤雨露滋潤。
被這樣的風吹著,整個人,自是十分舒朗安逸的!
那邊,那馬車內的人兒欣喜著終於有了可以和他單獨相處的機會,也就下了馬車,特意遣遠了婢女,想在這街上和他“偶遇”。
於是心裏也是“咚咚咚”碰撞個不停,而且那聲音隨著距離的越來越近也變得越來越清晰,兩頰也是微微發燙。奇怪,明明已經卸了跳舞時的紅妝,怎麽臉上還會暈開桃色?
少女腳步輕盈,執了小扇,玉指輕輕拂過發燙的麵頰,截然不同的是,指尖冰涼,就像是烈火,一瞬間遇上了寒冰。
“他還會記得我嗎?一麵之緣而已。”
“不,我陪他逛了整座院子,還和他下棋,他會記得的。”
“可是,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無妨,我告訴過他,靖柔,我叫靖柔……”
一想到這,少女垂首時,臉上的笑也越發嬌羞,一改那日緊盯著葉言不放時的姿態。所以,這次也要緊緊盯著,隻是改了初見時的驚豔,和了今時今日的春風,把它揉成麵上的羞赧。
一抬首,靖柔便呆愣在原地不動,眼中的期待須臾間化成絕望,淚水漫出眼眶,就是決了的堤壩,再也堵不住。
原來不是那個他,她在朝陽殿看到的人是葉連,一直都是!那時葉連的目光隻是與在空中的她匆匆對接,她心中隱藏的愛慕之情就油然而起,死灰複燃,就決定不顧一切,定要再見。
可是,當葉連在人群之中轉身,看清不是那個他之時,她的心好痛。靖柔再也忍不住就抬起了胳臂,一口咬在上麵,嗚咽著,強忍著,就是不鬆口。
不是說別的地方痛了,心就沒那麽痛了嗎?是誰編出來騙人的謊話?
豆大的雨點打在身上,“劈啪劈啪”下了起來。就這麽一小會兒,原本還熙攘熱鬧的人群就奔走四散,連影都不見了。大雨滂沱中,街上就隻站著靖柔一個,也隻哽咽著她一個。
“啊!”靖柔也終於支撐不住,仰頭大哭,想把無數的委屈絕望釋放。那些雨,毫不留情地砸在她身上,片刻就讓她渾身徹徹底底濕透。
多像是一把把銳利的刀,刀刀剜入心髒,逃不得,躲不掉。
“為什麽?為什麽?”靖柔對著黑色的天幕哭喊,吼到聲音嘶啞,吼到頭暈目眩,就想要一個答案,最終一下栽倒在地。可是,除了無數密密麻麻的冰冷的雨,除了看她在絕望痛苦中掙紮,它不會給她任何回答。
“嗚——為什麽?”靖柔趴在冷硬的地上不住地哭喊,蒼白無力的雙手撐起沉重的身子,雙腿也也逐漸麻痹、僵硬,再無法支撐起她的一步。流淌在臉上的,早已分不清是雨還是淚。還是,這場雨,本身就是她的淚。
“公主——公主——”
來人扔了傘,迅速衝到靖柔身邊,抱住她,把她緊緊摟在懷裏,給她盡可能的溫暖。可是,根本沒用。
“冷香,我的夢碎了。我以為我又遇到了他,可是,那不是他,不是他!我從來不介意他隻是刺史府中的一個小廝,我也幻想他會是雲冬貴胄……可是為什麽不是?我找了他那麽久,從未停歇,我失去了所有希望,所以我來這裏和親。可是,我又看到了他,我決定不顧一切,想要和他逃到天涯海角,可為什麽不是他?為什麽給了我希望又讓我絕望……”
“公主。”麵對靖柔聲嘶力竭的哭問,冷香忍不住掉淚,她知道那些直戳公主的心髒,可她無能為力,什麽都做不了,隻能抱緊了自己的公主,給她力所能及的安慰。
“我真的好愛他!”
“我知道公主,我知道,我會陪著你,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