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又寒嘴上說不去,身體卻很誠實。

“又寒,下午想穿什麽衣服?我給你買!”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駱猗大步跨進林又寒的房門,看樣子很是興奮啊。

“您這佛腳抱的遲了吧,殿下!”林又寒斜靠在椅子上,帶著笑,流轉了目光,淡掃了他一眼。

“那又如何?隻要我想,什麽時候抱都來得及!”說著雙手已經搭在了椅子兩邊的扶手上,將林又寒整個人籠在了自己懷裏,一張痞笑的臉即刻湊近。四目相對,那隻有一絲縫隙的鼻尖兒。

林又寒亦笑了起來,一邊嘴角上揚,眼裏帶著邪氣,一手攬過駱猗的肩,貼近他耳畔,唇齒輕啟::“小猗子,好生伺候著!”一字一字,都帶著邪魅。

“的勒!”駱猗爽快應答。

舟兒早悄悄後退幾步,紅透了臉,低著頭,躲在一旁不敢來見。

“這……會不會不太好?”舟兒先是這麽想著,後來又想,小恩小愛,很正常。

大概申時過一點的樣子,駱猗領著趙昂,又帶了個小丫頭,滿心歡喜地出了門。

這小丫頭,自然是借了舟兒的衣服,按她的模樣打扮的林又寒。兩個鬟髻高高在上,分列兩側,簪了絹花,別了釵頭,那垂下來的珠墜剛好彌補了沒有耳墜的缺憾。又綁了發帶,兩個蝴蝶結飄飄灑灑的漾在腦後,分外俏皮,又不失大戶人家風度。

“小丫頭,進來!”駱猗掀開車簾,對著林又寒命令道。

可是林又寒哪會聽他的,裝也要裝得像一點啊,哪有丫頭和主人同乘的道理?

聽了林又寒這一堆,反正就是不想上馬車唄!趙昂倒想,可駱猗也不幹啊。眼看著林又寒看這看那,就是不看自己,她又不肯坐馬車,無奈之下,駱猗隻有吩咐車夫慢一點,再慢一點了。

到了宮門口,駱猗一下馬車,就在車旁等著。看來人,墨綠衣衫,青絲披肩,在看到駱猗的那一刻就自然而然地笑,十分的親切熟稔。恍然間,葉言步履輕盈,春風滿麵地向自己走來,就像那日元宵,他站在長街,也是一襲墨綠青衫,笑得明媚又溫和。

然後現實與記憶相重合,影影綽綽,就隻看到了葉連笑著向駱猗走去。二人互相見禮,有說有笑地朝著朝陽殿相伴而去。

剛落座,王塵就四處打量,因為有星夏使臣的緣故,坐的遠了些,還真不好看清駱猗。

一進去,剛開始的時候林又寒還有些緊張,但是又想到自己今日這身打扮,足以在駱猗身邊當個小透明了,隻見過一次,他們的記憶沒那麽好的。於是,也就靜靜跪坐在駱猗身邊,慢慢放開,借著給駱猗斟酒,有他遮擋,偷偷藏些果子了。

至於皇帝說了什麽,加封賞賜了誰,倒是沒在意,都是一閃而過。甚至到了嘉獎駱猗的時候,她的眼裏還是那個俊秀清朗的樂師。以至於駱猗回到席上時故意給她好一頓擰,這才清醒。還隻能憋著,忍著,悄咪咪給自己揉幾下。

又因著身為“丫鬟”的謙卑,還得裝成沒事兒人,笑著給駱猗斟酒。關鍵吧,還是駱猗看著她那張實在裝不下去、哼氣鼓鼓的臉,一下子沒忍住,正對著林又寒,一口酒笑噴,一滴不落,全噴到了林又寒臉上!

“咳咳咳!”駱猗看著林又寒那張“澆過水”後更顯滋潤的臉不住地咳嗽著,她眼中有殺氣,臉上有鄙視。

“怎麽了?”駱蓁一看駱猗這樣,趕緊詢問他的狀況。

駱猗笑著站起來,拱手道:“沒什麽,皇弟失儀,還望皇兄恕罪。”

一看這,駱蓁身為皇帝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王貴妃倒是搶了先。

“陛下,這肯定啊,是桓王想到了什麽趣事,也就隻有和塵兒在一起時才會怎麽肆無忌憚,任性妄為了!”

王塵還在稍稍憐憫那名被噴了酒的侍女,一聽自己姑姑這麽幫自己,也是笑得很開心了。因為坐得遠,隻能看到駱猗的方位,不過能看到就很好了。

“哦,是嗎?”駱蓁笑得很慈祥。

難道皇兄忘了還有一個又寒了嗎?駱猗立馬否定:“不,此事與王姑娘無關,不過是征途趣聞罷了。”

“原來如此,你先坐吧。”駱蓁也不細問,他現在最關心的是,這些宗室子弟,到底有誰可以和那星夏的公主相配。可看來看去,又好像都不錯,看來也就隻有等那公主露麵後可堪一二了。

底下的華庸早就撚著胡子,看著堂內眾人笑嘻嘻了。看樣子,他對自家的公主信心百倍啊!論相貌,在座女子沒有一個抵得上寧安公主的萬分之一,更別提她那驚為天人的舞姿了。這殿內諸位,怕是沒有誰不會為之傾倒!

如果在這之前,雲冬樂師演奏的是莊重肅穆的曲調,嚴絲合縫之間都是扣人心弦之意,就像那炎炎夏日裏的層層暑氣,壓的人喘不過氣來的話,那麽現在星夏樂師吹奏的,就應該是一陣陣清涼的海風,須臾之間便將之前的酷熱盡數褪去,隻留源源不斷地輸送的涼意。

可是這風也是在變化的,時而衝上雲天,向高處去,時而又打個旋兒,卷起落葉繁花,再輕輕柔柔的將它們放下。更讓人叫絕的是,它撩起了少女淡色的衣裙,隨著她起舞,落葉翩遷。

那帶著絲絲神秘的寧安公主,就在這樣的旋律裏悠然出場。

笛聲悠揚,和著殿內“汩汩”的美酒聲,更顯清越!公主蒙了麵,粉白的紗,她隻站在那裏,在眾人猝不及防之間將紅袖拋出,開始她的舞蹈。那輕紗之下若隱還現的容顏,帶了絲絲神秘,更是抓人心魄,讓人不見不甘。

一扭一轉,一動一靜,一揮袖,一回眸,都是風情無限。她眼中帶了冰涼,便更能顯出她的那一點清傲。不是目中無人,也不是拒人於千裏之外,但你就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與眾不同。折腰斂眉,又好像帶著一絲淡淡的哀愁,也就更令人憐惜,更讓人想捧在掌心去嗬護,又怕她碎!

酒滿不自知。

就這一刻,她又點了腳尖,踏起蓮步,輕盈而去。腳上銀鈴空靈,風姿綽約,這是要棄了紅塵,飛上天去成仙的態勢啊。

果不其然,她越步抓緊了從天而降的紅綢,步履輕盈就飛上了天,在殿內恣意盤旋,像一隻白鶴,鶴立九天。非凡之姿,實在不屬於人間。

她還會下凡嗎?無數王公貴胄暗想,但仙人之心也不是那麽好窺測。

她在哪兒,眾人的眼就在哪兒,忽地一對視,那溫柔目光就又落入她心房,燃起她的希望,於是她唇角微揚,揚起了笑。她決定不顧一切再入凡塵,與他轟轟烈烈邂逅一場。

曲終,舞終。

輕輕的,腳尖點地。那雙蔥白的纖細的足就這樣落盡眾人眼裏,也就一瞬,那雙雪白的足就又盡數被紗裙遮去,隻留下銀鈴之音空**。

忽地,那張粉白輕透的紗落去,一張明麗的笑臉就出現在大家眼前。她笑起來,才是冬日的初陽,讓人忍不住去感受,去觸摸。可她又似乎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即。

她放下了那點清傲,滿心迫不及待想要告訴他的:“靖柔,我叫靖柔。”

這才是最好的模樣吧,柔柔暖暖的光,漸漸融化了冬雪。

眾人尚在驚愕之中。唯她失了神,滿心歡喜地盯著一個人看;唯他入了心,對著那繞梁的旋律側耳傾聽。

有人漸漸回過神,看著自己仍舊拎著的酒壺,那打濕一片的衣袍,酒香仍未散去。也隻淺淺一笑,微微拂了去。

可是這樣的時光也未免太過短暫,掌聲劈劈啪啪響起,她也不得不行禮,以此錯過他的回眸,錯過他的正顏。離去時她還是忍不住內心深處的悸動,回頭看見的,卻又隻是他側了臉,和別人不知聊著什麽。

可就算這樣,她還是按捺不住心中驚喜。

“多想再見你,明明白白告訴你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