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雪停。

“將軍!”胡倫傷感地看著李欽,“難道我們真的就要兵敗如山倒了嗎?”

李欽倒是平靜:“眼見著是,現在軍中棉服嚴重不足,雪還得下兩日,軍隊走不了多遠。在天氣這方麵,我軍劣勢明顯。”

頓了頓又一轉,“但也不是毫無勝算,我軍鐵騎無論是數量還是裝備,都要強過雲冬不少。況且我們占據環琅,糧食補給足以撐一年,等到來年開春,冰雪消融,便可一舉奪回冬白、煙城等地,繼續用它們那肥沃的土地滋養我星夏王朝!”

胡倫想了一下覺得甚是有理,憑借環琅的有利地形,守上一年半載是毫無問題的。

“崇明那邊有什麽消息嗎?”現下,李欽仍舊十分關心離火的問題,一定要盡快到手。

一聽是關於離火,胡倫也是沒法:“依舊那樣,離火由蘇瑾親自保管,我們的人暗裏動了五六次手,都沒有成功。還有就是,雲冬那邊對離火也窮追不舍。”

李欽一拍桌子:“加派人手,務必在雲冬人得手前拿到!”

“是。”

“還有,昨晚讓你辦的事如何了?”

看見李欽動怒,胡倫急忙回話:“將軍放心,巳時便可出發。”這倒也是實情。

雪深難行,雲冬軍隊卻如履平地,硬生生在雪地之中踩踏出一條通途。

眼見黑雲壓城,胡倫狠拍城牆惱怨:“這雲冬人怎麽來的這麽快?”還好有準備。

一聲令下,城牆之上人影穿梭,左右奔忙,不一會兒就彎弓搭箭,嚴陣以待。

駱猗已經料到,底下保護周密的盾陣也向著城牆緩緩推進,腳步輕輕,十分謹慎。

“放!”

胡倫一聲令下,滾石便毫不留情,隕石墜落般重重砸向地麵,砸向緩緩逼近的雲冬軍士。

盾牌擋了一時,對方攻勢漸猛,便審時度勢,速速退了下去,隔了一會兒,又新換了一批上來,這次還抬上了雲梯。

見此,胡倫下令再次投擲滾石,雲冬軍士再次不堪一擊,都快到了城下,又急忙丟了雲梯,急忙退去。

看著下麵的奇怪行為,胡倫一時難以捉摸,搞不清楚對方到底在耍什麽花招。又在一瞬間恍然大悟,趕派人緊找來李欽。

“將軍,屬下有疑。盾牌進了又退,箭鏃也沒放幾支,關鍵是連城門……這麽久了也未見其效。菱城一役我軍雖有懈怠,但是看這形式,他們並未出多少力。何況,駱猗身邊的兩個得力助手,也沒了一個的蹤影。”

李欽望著城下看似黑壓壓的雲冬軍士,一陣過去,也未見有大的動作;氣勢洶湧,卻不見真槍實劍。

“糟了!”李欽立即反映過來,“快快聯絡雲耀守軍將領徐將軍!”

這邊信箋還未發出,那邊就有一小軍士手捧傳書,驚慌失措。

“將軍,雲耀急信!”

不等胡倫傳遞,李欽快步走到他麵前,一把奪過,迫不及待看了內容,心下十分懊惱。

怎麽就沒有早早來城門前看看,識破敵軍奸計?這邊小打小鬧,小孩子過家家一般,那邊卻早已狼煙四起,不堪重負。

“來人,速令朱將軍點兵兩萬,馳援雲耀!”

“是!”

下屬領命去辦,李欽也心下慌張,被駱猗和葉連拖了這麽久,也不知道那邊是死是活。

怒氣衝衝看著城下欲進還退的雲冬軍士,李欽一聲暴喝:“給我攻!”

這下,萬千羽箭自城牆射出,密密麻麻,萬箭齊發,一支一支朝著雲冬的軍士們奔去,像極了飛撲而來的毒蛇,張著大口,眼神狠辣,露出又長又尖的毒牙!

麵前雖有盾牌阻擋,一時也難以對抗,駱猗見勢,隻好下令後退,暫避鋒芒。

一見對方撤退,李欽立即下令追擊,但也不敢派出太多,雖是佯攻,但在不知對方底細的情況下,還是不能貿然出擊,此舉不過是探探底細。

暫時無礙之後,葉連佇立高處,與駱猗並肩,眼看著星夏軍士出城。

“可不能讓他們知道了咱們的目的,還要拖一拖,得等朱將軍走遠一點。”

駱猗並不正麵回答,隻是稱讚道:“將軍好計謀!”

李欽從星夏新帶來的五萬軍士,兩萬去駐守了琅環,現在又調走兩萬,這城中,就隻剩下一萬了,憑借隱藏起來的一萬軍士,雙方現在也算是旗鼓相當。

隻是這次的勝算比起之前,確實大了不少,因著李欽的關係,之前對川城幾次都是久攻不下。今天,總要好的多。

另一邊,朱將軍正帶著兩萬軍士火急火燎地趕往雲耀,在這緊急關頭卻被後來的兩名軍士求見,說是十萬火急,見麵時他倆也著實蓬頭垢麵、狼狽不堪。

“發生什麽事了?”朱將軍一看就有擔憂。

“朱將軍。”

兩人一見到他就跪了下去,其中一人開口:“將軍,李大將軍口令,命你即刻返回川城增援!”

“什麽?”朱將軍心下疑惑,不是說增援雲耀嗎?怎麽這麽一會兒就變成了川城?

“到底怎麽回事?”

“將軍,情況緊急,還望將軍務必信任屬下,絕無欺瞞!本來是帶有李大將軍的令牌的,但一路遭到雲冬賊人的追殺,持有令牌的兄弟已被射殺。他們追得實在是緊,我們沒辦法,隻好空手來見。”

那人說得好不悲傷憤怒,朱將軍卻仍心有顧慮。見此,另一人也趕緊說話:“將軍,我倆當初誓死奔逃,承蒙李大將軍不棄。不然,身為俘虜的我們不知道死了多少次,感恩戴德還來不及,又怎會存心欺瞞將軍?”

原來是當初逃脫的邢、夏二位軍士。

“可是……李將軍給我的命令是增援雲耀,他又怎會朝令夕改、如此兒戲?”朱將軍仍有疑慮。

“將軍!”邢姓軍士重重叩拜,眼含熱淚,“那駱猗手段陰狠,對川城說是佯攻,實則在你們走後便露出真麵目,一頓猛攻。對雲耀不過是虛張聲勢,目的就是想調離將軍您。可現在……”

“虛張聲勢……我也不能隻聽你一麵之詞,現在情況未明,萬一……”

“將軍!”邢姓軍士再次開口,語氣沉重,“若將軍不信,屬下願以性命擔保!”

說著,便已經拔出腰間匕首,毫不猶豫地朝腹部紮去,頓時鮮血淋漓,周遭之人無不動容。

他口中鮮血不斷,說的話也含糊不清:“屬下死不足惜,隻願……隻願換得將軍……信任……”話音剛落,便與世長辭。

“將軍!”

“將軍!相信他吧!”

……

很多人勸,朱將軍也不再心存疑慮,決意返回川城,隻是距它稍遠了些。此時又有人來報,一支雲冬隊伍正向此處逼近,據此不到五裏。

夏姓軍士一邊聽著,一邊默默合上邢姓軍士的雙眼,強忍心中酸楚,也主動請纓:“屬下知道附近的一條捷徑,願意帶將軍前去解救川城,以了結我邢兄弟遺願!”

朱將軍見此很是欣慰:“事不宜遲,走!”

又回頭看了眼躺在血泊之中的邢姓軍士,夏姓軍士又更堅定了決心。

一群人浩浩****,穿過樹林。山路難行,又有那麽多深雪,遠遠望去白茫茫一片,不知雪之深淺的人一個不小心,就摔下坡去,隻聽得一聲劃破天際的慘叫。

山路短,眼前的平地卻寬。這麽走下去,難免有人心煩意亂,罵起帶路人來。好不容易穿過平地,來到溝穀前,一群人興奮之餘又覺得不對勁,卻又不說不上來。

此時,又不知道從哪裏躥騰出不知名的鐵騎,一個個白衣裹身,握韁駕馬,馳騁而來。三麵包圍,像一個巨大的麻袋,逐漸收攏。

夏姓軍士忍不住笑出聲來,在一片慌張失措中淡定自若:“誓為國家事,又何懼碧血灑盡!”是發自心底的嘶吼咆哮,帶著衝天的豪氣,眼見著周遭,得意又悲愴。

是雪騎。

“原來是你!”朱將軍追悔莫及,長劍一揮,那軍士便應聲而倒,血濺當場!

“駕!”

雪騎策馬奔騰,踏碎淩霄,那氣勢,洶湧澎湃,就像龍卷風席卷而來。

被這樣的風席卷,本該**然無存。一支支箭鏃“嗖嗖”而過,順風而呼,插入肺腑、心髒,所過之處人亡旗倒,真真是所向披靡。那星夏軍士早已嚇得驚慌逃竄,不知不覺中早遂了對方的心願。

而川城這邊,雙方早已真槍實劍地幹了起來,水火不容,勢不兩立。雲冬久攻不下,星夏也無法退敵,就這麽僵持不下。

“我們還剩多少人?”李欽一身疲憊,雙目卻有神。

“不到三千!”胡倫回答。

“想必駱猗也不好過!對付小小一個川城,居然傾盡全軍之力!”

李欽順勢坐到石階上:“對了,朱將軍那邊如何了?”

胡倫有些沮喪:“還沒有任何消息傳回。”

“沒有關係。現下,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想了想,又道,“胡倫,關鍵時刻可棄城前往環琅。”

李欽說完,又從石階上站起來,提劍上陣。

暮色迫近,更能顯出雪的銀光,風也吹得大了些,也都讓人緊迫了。

趁著雙方暫時休戰的空檔,駱猗趕緊將幾位將軍召集起來商量對策。

“如何了?”

其中一人答道:“兩敗俱傷。”簡單明了。

“趙昂那邊呢?”

“過去多時,應該已經順利拿下雲耀。”

“應該?”駱猗一轉身,“算了,先不管了,這時候就要看誰更豁得出去,就算拚盡這剩下的幾千將士,也必須得把川城收回來!”

“是!”

眾將領命,又按照葉連的部署安排各自領兵。

不多時,趙昂也領著大批軍士前來,如此一來,敵我雙方,差距就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