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至少我會留在雲冬的……”王塵輕飄飄一句話,就讓駱猗手上梳頭的動作很明顯地停頓一下,又不知如何安慰。

一時間,房間裏寂靜無聲,喜婆丫鬟恭順地侍立一旁,垂頭彎腰,自動閉目塞聽。

駱猗依舊繼續著手上動作,紅梳輕緩地在王塵頭上移動,遇到過不去的結就主動避開,隻是不知道有沒有把人弄疼。

“第一次給人梳頭,下手不知輕重,勿怪。”

一聽駱猗說話的語氣,哪有半分他平時對自己呼和的樣子,分明帶著滿腹的可憐。王塵哪裏忍得了心中憋悶,索性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我是不是特招人嫌,所以陛下和姑姑才會把我嫁到景春,想讓我離他們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

“哪有?分明是太惹人憐愛,才會被委以重任。皇室無女,你一封為華榮郡主,就是皇兄的義女了,這是多大的榮光!所以,才會來景春啊。”

王塵委屈落淚,她是聽出來了,自己說的全是兒女情長,而他一開口就是家國天下,難怪……原是道不同。

“就是榮光太盛,陛下才不會讓我留在雲冬,爹爹為相,姑姑專寵,我怎麽可能得償所願?”

此話一出,一些丫鬟婆子無不心驚膽戰,冷汗直冒。這是她們能聽的話嗎?早有傳言說自家郡主心屬桓王,看來所言非虛啊,也不想聽,奈何耐不住這好聽閑事的毛病……

駱猗撂下手中的梳子,“嘎達”一聲脆響,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眾人腿軟,隨時準備下跪請罪。

不料駱猗輕輕開口,語氣並無二致:“哭花了妝就不好看了,擦擦吧。”

其實王塵說的不無道理,兩國聯姻很久前就已定下,不令雲冬皇族娶景春皇女,反嫁丞相之女……

好在王塵並不記仇,牢騷發過了,眼淚一流,就好了,可這滿屋婢女……

駱猗轉身,麵無表情,語氣生冷,對著丫鬟婆子們一通警告:“離了雲冬便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要想活命,可知依附於誰?”

有機敏的婆子趕緊跪下表衷腸:“從入府的那日起,我們就是丞相府的人。離了雲冬就是郡主的人,身家係於郡主一人,萬不敢生事。”

一聽此話,其他人也都一個勁兒地磕頭附和。

見此,駱猗才稍有滿意:“給郡主梳妝,別誤了時辰。”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一切準備就緒後,驛管外已經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是迎親的轎子到了。

王塵梳妝完畢,已是紅了眼眶,出來的時候最後拜別駱猗:“多謝殿下送嫁之恩,護我孤苦,自當銘記於心,時時不忘。”

說完又重重叩頭:“侄女,拜別皇叔。”一滴熱淚悄無聲息地滾落在衣袖上,起身後大紅蓋頭驀地遮蓋,頭也不回的走了。

駱猗輕輕一笑,卻心事重重。

看那迎親隊伍漸行漸遠,本事一事畢,本該放心,可他腦子裏隻回**王塵梳妝時對他說的那句話。

“自萱世子逝後,太後有意令你與寧安公主和親。”

真的要走到這一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