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京有孕大概半年後,十三娘也再次懷孕,並且都得以順利生產,這兩個孩子就是葉言和葉連。其間的差別自是不用多說,光是一個葉鷙就讓人心煩,更何況雲京已然失去了娘家的依靠。幸好葉老爺子是向著她們娘倆的。
葉言自幼得葉老爺子親自教養,自是比葉連在葉鷙那裏學到的多,況且雲京向來不在武功學術上心疼葉言,這樣一來,在許多方麵葉言都遠超過葉連。
十三娘一麵心疼自己的孩子,一麵又對葉連不斷敲打,說他事事比不上葉言,遲早會被拋棄。如此說了幾次,葉連便不再聽她的話,隻自個兒練武,倒也看得出來是個肯吃苦的孩子。隻是心裏的不服日漸增長,隻要一學了新招式,一會背了新書,或是畫了一幅新畫,都要找葉言去比較比較。長此以往,葉言不勝其煩,在之後的比試中不是躲著就是故意輸給他。
這樣一來,葉言是輕鬆了,葉連不知情也高興了。不過更高興的還是葉鷙,覺得葉連總算不負自己的悉心教導,也就逐漸萌生出想要將葉連立為嫡子的念頭,總不能讓他空有滿腹才情,卻不得其位,樣樣被不如他的葉言壓一頭。有了這想法,日日琢磨,也就漸漸醞釀出一場嫡庶風波。
“為什麽要故意輸?一次兩次也就罷了,為什麽這麽久了,不是輸掉就是逃掉?你是不知道我們的境遇嗎?你不爭氣誰還會護著你?你那個不管不顧的將軍爹嗎?他都要奪了你的嫡子之位了,該怎麽辦啊?除了你我什麽都沒了······”
雲京邊打邊哭,年幼的葉言身上已盡是紅色的竹鞭印,像是恨鐵不成鋼,無比氣惱。
“娘,我錯了,你別不要我!”小葉言**著上身嚎啕大哭,一邊緊攥著雲京的衣擺,一邊認錯。
“嗚嗚······”雲京努力克製著自己,跪在地上抱著小葉言哽咽起來,從未感到如此無助過。
所以,葉言在葉連那裏輸掉的,雲京都會盡量討回來,甚至在葉老爺子那裏求來了一場公正的比試,所有的大人都圍在後院看著,看這兩個十歲的孩子能比成什麽樣。
第一場策問,葉言很容易就答出來了,不過葉連顯得更為優秀,不免讓雲京放下的心又懸起。毫無疑問,第一場,葉連勝。
第二場書畫,葉言勝。
第三場就是決勝的關鍵了,比武。按理來說,這是葉言的長處,沒什麽可怕的,可一想起母親那日連哭都不敢大聲的情景,心裏難免緊張,握住木劍的手也不自覺地出汗。然後,在進攻的時候一不小心將手中的木劍扔出,直砸到葉連的頭上。
“唔——”
葉連哭出聲來,葉鷙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推開手足無措的葉言,抱著葉連就往住處走,忙喚人請大夫。這也就罷了,末了還不忘說一句:“心術不正!打不過就使絆子,真是跟著什麽樣的人就養出什麽樣的德行!”
雲京忙捂住葉言的耳朵,可他還是聽到了。
“葉鷙!”雲京忙叫住那匆忙離去的背影,“我會讓你後悔你今日所言的!”
可那身影早就消失不見,隻空餘葉老爺子的歎息。
雲京不顧阻撓,親自在茶裏放了砒霜,她說,十三娘不死,葉鷙易嫡之心不滅。風風火火的抱走了葉連,不由分說,直接捏著十三娘的臉,將那毒茶硬給她灌了下去,然後再端正坐著,細數著她這幾年縱容家人給葉家惹下的禍事、撈走的錢款。
待葉鷙回,送給他的已然是一具冰冷的屍體。雲京無悲無喜,拿出了那消失已久的皇室風範,雖然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郡主。
“我本來想殺你的,但是父親年紀大了,需要你,所以我留你一命,別不知好歹。”雲京慢慢開口,麵無表情,隻在嘴角扯出一抹輕蔑的笑,“我說過會讓你後悔,說到做到!”
“毒婦!”
葉鷙一劍駕到雲京脖子上,她卻滿不在意,反而罵他膽小、沒用,甚至把他同低賤的妓女作比,還想立牌坊。
雲京笑意更甚,像是輕鬆了般,等待赴死。
“啊!”
葉鷙握緊劍柄正準備抹了雲京的脖子,卻被 葉老爺子打斷,極力保下雲京。
不過雲京後來還是死了。
那時葉言尚在睡夢之中,迷迷糊糊地聽到雲京同他講話:“我們葉言啊,要做就做蓮一般的君子。你已經長大了,該學會保護自己,娘不會給你添一點汙點,娘所做的一切都有理有據,縱使問罪下來,對我們也不會有影響。可娘受不了了,也想尋求解脫。隻願來世,我們還能做母子,隻求來世,再也不要遇到葉鷙。”
葉言感受到額頭上一個輕輕柔柔的吻,幸福地笑了。他還以為是夢中呢,因為他在夢裏正同娘親玩得愉快。
“撲通!”
有什麽落水,激起一圈圈漣漪,隨後又恢複平靜,無人察覺。
葉言說到這裏的時候已經快說不下去了,他也有了強烈的負罪感,若不是為了保住他的嫡子之位,他母親也不至於殺了葉連的母親,最終投水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