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京郡主與葉鷙將軍相遇的情形就像話本裏已經寫爛了的橋段那樣。過去,大概最適合愛慕萌發的點,都卡在一個年少有為,一個芳華正好了吧。
於茫茫人海中,一抬眼就被撞入那人心海。他騎高頭大馬,謙遜地回敬他人讚美欣賞,也是俊秀少年模樣,眉眼已經長開,月眉星眼,眼波流轉,明明是溫文儒雅、風度翩翩的謙謙公子,偏要學那班超投筆從戎,生套上一副不合適自己的沉重鎧甲,本就青澀未脫,如此倒越是顯得瘦小。
雖是如此,可他如今也是軍中的一號人物了。
可那清秀模樣委實不襯,不過是皮膚黑了些,隻怕是徒有虛名。
站在街旁觀看凱旋之師入城後的雲京郡主見此,實在是忍不住發出此等言論。
與其並肩的安王爺聽後捋著長長的山羊胡大笑:“譬如子房,太史公疑子房以為魁梧奇偉,而其狀貌乃如婦人女子,不稱其誌氣。嗚呼!”
聞此,路過的軍士也笑,弄得雲京更是不明所以,也不由得懷疑起自己來,可是看著馬上那挺拔的背脊,驀地回眸一笑······錯就錯吧,雲京是不會承認的,她自有她的一份傲氣在。
一見鍾情由此發端,不是葉鷙太好看,實在是那回眸,意氣風發、自信瀟灑太耀眼。
他跟雲京見過的所有貴族子弟不同,他是實打實在邊疆的風霜雨雪裏挺過來的,特別是在王宴上親眼見過葉鷙展示一段槍法過後,那崇拜、愛慕之情便油然而生了,隨後經過數月的發酵,竟成為時時刻刻縈繞在心間的無限情思。也不說為了他終日茶飯不思吧,就是在很多時候一想到那個人就傻傻的笑,不自覺的笑,甚至一張一張偷偷描摹起他的小像,將無數鷙鳥繡入張張絲帕······她的一切,皆從江南煙雨化作了大漠孤煙。
終究是紙包不住火,這一切都被盡收眼底。安王爺又怎會由著她胡來?若是傳了出去,還有何皇室威嚴?更何況,女兒的名譽也會盡毀於流言。可是雲京性子太倔,自己也成了糟老頭,若是前去提親,該是兩全其美吧!
可那終究還是傳了出去,在事情越演越烈之前,安王府也終於等到了那數車聘禮,甚至為求穩妥,葉父還親自向皇帝求了這婚約,絕不是安王府上趕著。
一個是英勇無畏、少有所成的征戰少將,一個是蕙質蘭心、身出名門的皇室郡主,一時之間,這也是京都城內外廣為傳頌的佳話。
後來的那段時間,一個歡歡喜喜、晝夜不停地繡著大紅嫁衣,一個昏天黑地、失魂落魄地四處搜尋。自是兩不知。
直至大婚那日,雲京坐在喜榻上滿心歡喜地等著她的丈夫,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天快亮了,葉鷙這才莽莽撞撞地闖進洞房內,而他身後,還有兩個身強體壯的家丁一閃而過的身影。
一切都進行得那麽快,又那麽慢,掀蓋頭、飲合巹酒······看著葉鷙的表情,雲京也不是傻子,自是猜到了什麽,連她也變得不自然起來。到洞房的時候,驀地從葉鷙懷裏掉出一塊雪白絹帕,上有鷙鳥停歇,杏花微綻,雲京的心裏瞬間感到恥辱。
“刺啦——”
“你幹什麽?”雲京不可思議地翻身下榻,滿眼怒氣,手忙腳亂地裹緊自己**的肌膚,是葉鷙,他一手撕開了那大紅嫁衣,將龍鳳呈祥碎成兩半!
葉鷙頭也不抬,壓低了嗓音,像是哭過:“父親說,要給你體麵。”
“啪!”
雲京一巴掌狠狠摑在葉鷙臉上,瞬間出現顏色分明的掌印。如此根本不解氣,雲京幹脆將那條白色絹帕狠狠丟在葉鷙臉上大罵:“若你說不娶,我會厚著臉嫁你嗎?從提親到迎親,那麽多時間,你為什麽隻字不提?隻需兩字,我······我就不會嫁你了!”
淚水吧嗒吧嗒自雲京臉上滾落,委屈和不甘頓時齊齊湧上心頭,絞成一股,奮力撕扯著那顆原本熾熱的心。
那些驕傲啊,自豪啊,愛慕啊,憧憬什麽的,這一刻齊齊破碎了,融進土裏,連冰碴子也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