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言最終還是跟著葉老將軍回來了,連他本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受一股什麽樣的魔力驅使,總之就是稀裏糊塗地回來了,或許是因為那“母親”二字,又或許是那一場備受兩國矚目的婚禮。他心中還是放不下,從他聽到要回京都後的種種來看,他就放不下。
散步到了這裏,從另一邊推開緊扣的門扉,倒是別有一番滋味。白日裏的菡萏居和晚上的看起來除了把一切都暴露在陽光下以外並無別的不同,他還清楚地記得當他空手接住刺破昏暗的紅纓槍時心裏那堅定的想法:決不允許任何人在自己麵前破壞有關自己娘親的任何物品,連一層窗戶紙也不行!
無不透露著狂躁。
所幸,沒有發生。
但是他是不會在這裏繼續住下去的,因為覺得自己不配,更因為這裏的一草一木都裹挾著自己與娘親的過往。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剪不斷,理還亂。也不知道該去怪誰,明明誰都不對,但他就是無法對已經故去的人表達出怨懟等消極的情感,畢竟那是自己的母親。
眼前的菡萏居早已不複往日裏的歡鬧了,甚至在這夏天,池子裏的荷花就早早枯萎凋謝,隻突楞著幾根癟瘦的莖幹,亂七八糟,橫豎斜插著。也不早了,隻是心境覺得它早,畢竟天還熱著,蟬還叫著,隻有那一池荷花不複往日光景······
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
她曾教導葉言要做就做蓮一般的君子,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亦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葉言也努力照著她的話去做了,隻是,明明是她在教,最後卻是她先做不到。所以,當葉言心目中那座高高壘砌的城牆轟然倒塌的時候,說不清是什麽感覺,就是心裏堵得慌。
“我始終不明白,到底是什麽可以讓一個人嫉妒得發狂,最後不顧一切奪人性命?”葉言發問,林又寒錯愕一陣,是對另一個人的愛嗎?可那又不是唯一。
駱猗倒是毫不猶豫:“權勢,特別是那九五之尊的寶座。”
葉言但笑不語,轉問林又寒:“又寒你說呢?”
“啊?”林又寒像是在學堂上開小差,突然被夫子點名要求作答的學生:“我······或許是感情。”心裏的石頭總算落地,說完就是一陣輕鬆。
“是夫妻感情,獨一無二,給了一個人就無法再分出另一份的那種,哪怕是從指縫中溜出的一點兒。”
這下林又寒和駱猗都來了興趣,兩相對望,都想去深挖,奈何葉言憂鬱的做派將他們兩個勸退。
“想知道雲京郡主與葉鷙將軍的故事嗎?”
葉言問道,駱猗和林又寒都不自覺地點點頭,直覺告訴他倆,這背後應該又是一段男癡女怨、難舍難分的淒美愛情故事。
可惜,淒是淒,美是美,不過與其他不同,這事的對錯,無法評判。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或許聽到這個故事的人能夠真真正正地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去評判一番,也免得逝去的人平白逝去。
注: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出處:
攤破浣溪沙·菡萏香銷翠葉殘
李璟 (五代)
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
還與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
多少淚珠何限恨,倚欄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