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沒有月,那樣顯得熱鬧;也沒有星,那樣顯得喧囂,隻有恰到好處的一望無垠的藍,深深淺淺,將天幕裏裏外外層層暈染。夜色如水,帶來一絲絲的清涼,晚風輕輕吹拂著,撩動人的發梢。隻要將眼睛輕輕閉上,仿佛就置身於深藍的蒼穹之中,伴著那輕軟的靛藍色的柔雲,隨著習習的晚風就這麽飄啊**啊,雲遊到不知名的地方,身心舒暢。

葉言一人獨自站在鍾樓上,閉眼深吸著沾了些露水的氣息,細細感受著來之不易的寧靜。此時甚少蛩鳴,隻在暗處偶爾獨自輕喚一兩聲,以悄悄告訴夜半難眠的人,如此深夜,還有人作陪。

葉言緩緩睜開眼,瞭望著深藍的神秘穹隆漸漸陷入沉思,一雙匯聚了天山雪水般的眼瞧得真切,想得也透徹明白。

要是我能直接從天上掉下來就好了,或者我的娘親是位天女,又或者世上真有一碗從子母河中取出來的水,倒叫人活得輕鬆幾許。可那終究也是不可能的,幻想終究隻是幻想。

葉言低頭,嗤笑自己的天真,有母無父,怎麽可能?

這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令人歎息。

駱猗也是,實在看不明白葉言,一個角度看不明白,幹脆隻手撐著臉,擺動著身子,移動目光,跟著葉言的一舉一動輪換著角度看。

葉言一抬眼,就瞅見一個黑影安安靜靜地坐在對麵房頂上,也不知是誰。直到那道黑影拎起手中的物什搖了搖,兩相碰撞,發出悶響。

“倏——”

葉言飛身,輕巧地落在房頂上,才算看清了身旁隨意坐著的人。

“原來是你啊!”葉言的語調中還聽不出任何情緒,隻一昧的平淡,像是深深庭院中擺放的碩大的缸內乘著的靜水。

“嗯哼。”駱猗倒是恣意了起來,一隻小酒壇子向葉言一丟,身子往後一攤,一手撐著瓦片,一手抬起酒壇如注的**就往嘴裏灌,好不愜意!

葉言也在他身邊坐下,整理端正,也拿起酒壇,小口小口的抿著,細細咂摸著烈酒的滋味。

“我說,這酒烈,又不是瓊漿玉液,別這麽磨磨嘰嘰的好不?”駱猗斜著身子看向葉言,眉毛一挑,瞪大了眼睛看他,“怎麽,有心事?”

葉言也不看他,隻望著遠處的夜空若有所思:“欸,你說,如果有一天,你必須回到你好不容易才脫離的地方,你會怎麽辦?”

“不回去會怎樣?”

“死。”

“那就回去唄,還有什麽能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人沒了,就什麽都沒了,就算是你想陪在心愛的人身邊,活著和死了,你選哪個?反正我選前麵個。”

“可是,有些事情,理想和現實不一樣,就拿家來說吧,對有些人來說是和諧的、其樂融融的,但對有些人來說,卻是灰暗的、不想麵對的······”

“你也說了,理想和現實它不一樣,你去試試不就知道了?我從小生活的地方叫皇宮,什麽權謀啊,欺詐啊,陰損啊,我見得多了去了,有害死我父皇的,威逼我母妃的,還有一輩子禁錮我的,你越是想躲避,它就越是和你遊戲。也是這樣,我才發現了我宮廷生活中為數不多的光亮,是真不錯!”

“我好像是來了這兒,才有的光亮,感覺我是一個正常的孩子。”

“所以嘍,不管你的過去怎樣,總得保住小命吧,小命要緊啊,命沒了就什麽都沒了。”

“我再考慮考慮吧。”

“優柔寡斷,咋恁討厭呢?不管了,喝!”

駱猗舉起酒壇,咕嘟咕嘟兩口喝下餘酒,隻大歎一字:“爽!”葉言仍舊小口淺嚐,訴諸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