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頭駿馬,大紅花轎,喜服一穿,蓋頭一蓋,父親送著,姑姑看著,王塵就這麽出了房門。她是極其不舍的,卻由不得由不願,也不曉得是什麽原因,一向吵鬧的她突然變得安靜,隻緊咬著唇,眼裏滿是委屈,不讓自己出聲,任由豆大的眼淚滾落下來,一如她平日裏輕賤的台上戲子那般矯揉造作。
她終於也有了自己討厭的那副姿態,以前看新嫁娘的時候,從不理解為什麽她們會哭,嫁得如意郎君難道不是應該高興嗎?就要與心愛之人共度餘生了,應該笑啊······她現在才明白自己以前為什麽會有這麽荒謬的想法,因為,她一直幻想自己嫁的人是心上人,住的城是昀華城。現在所有的幻想破滅,好在,紅色蓋頭已搭,旁的人看不到。
“噔。”腳踢在了府門的門檻上,王塵原地頓住。媒人見此,笑道:“哎喲!這門檻還留人呢!女兒出閣,想留留不住啊!”說完又細心扶好新娘子,總算是邁了過去。
這一瞬,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葉連翻身上馬,看了一眼身後的花轎,臉上並無過多表情,隻勒緊韁繩,大聲說了句:“出發!”
迎親隊伍浩浩****,在城內繞了半日後,直出東門,向著景春出發。
轎子換了馬車,也盡量輕裝簡行,隻是迎親、送嫁的隊伍本就如長龍,眼下又增加了許多隨行護衛的軍士,隊伍又變得更長了。這麽浩浩****的一大波人,等到了景春,入了京都,不知道得幾個月以後了。
山中無歲月,不知不覺間,駱猗在崇明山已經呆了快兩個月了,身上的傷也好了大半。林又寒依舊陪在他身邊,悉心照料,兩個人每日相處,噓寒問暖,仿佛回到了他們在寒猗園的時光,隻不過兩人換了位置,被照顧的人成了駱猗,好像什麽都沒變,又好像變了。他們之間有太多東西沒解釋清楚了,很多都沒了下文,一個不問,另一個也不說。駱猗覺得,像是有了隔閡了。
比如,自己快被碎魂打死時她為什麽和葉言在一起,對自己不管不顧?出征時她為什麽不來城門口相送?葉言是怎麽出現的?自己被關進幽閉室時為什麽一聲不吭,就連探望也不曾······這些問題一直在駱猗腦子裏打轉,一個一個輪番上陣,最後竟都歸到了在林又寒心裏到底是自己重要還是葉言重要的問題上。
駱猗一拍腦瓜,笑自己是不是閑得發瘋了,這些問題林又寒雖然沒有直接回答,但是都有明確的態度體現。
“唉——”駱猗嘴裏叼著一根草,雙手枕頭,優哉遊哉地靠在木柱上。果然,人不能太閑,一閑就愛胡思亂想,正所謂“飽暖思**欲”嘛!呸!什麽**欲,瞎說!還是自由自在舒坦啊,沒人管,沒人過問,沒人脅迫,不錯不錯······駱猗漸漸閉上雙眼,瞌睡了起來。
“駱猗!”
好景不長,剛睡得迷迷糊糊,駱猗就被清脆的喊叫打斷,但也懶得管。
見他不答應,林又寒又鉚足了勁兒喊,還不應,幹脆直接在他身邊坐下,抱住他的脖子輕輕趴在了他身上,在他耳邊輕聲喊:“駱猗,小猗子!”
駱猗依舊保持著姿勢,睜開半隻眼,問她:“有事啊?”
林又寒笑著點頭。
“說來聽聽。”
林又寒笑著湊近,在他耳邊低語,悄悄咪咪的也不知在說些什麽。
駱猗聽了一擠眉頭:“你確定?”
“嗯嗯!”林又寒趴在他身上不住點頭。
“不行,不行。”駱猗果斷拒絕。
林又寒也不幹了,當即抱著駱猗一個勁兒的搖,言語裏盡是“討好”:“哎呀!好駱猗,我求你了還不行嗎?”
“不行!”
“你確定?”
“我確定。”
“好!”林又寒從駱猗身上起開,頭發往後一撩,袖子一擼,“這可是我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你說話,向你撒嬌,既然不允,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別怪我大義滅親!碎魂!”
“啊?”駱猗一下彈開三尺遠,“別衝動,萬事好商量,我答應你還不成嘛!”
“這還差不多!”林又寒收了鞭子,拊掌笑著看他,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