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之內,呂善已經敬完茶回到曲流身邊坐好。竹園卻手舉一杯茶水對著擺放著江南骨灰盒的桌案遙遙一送,就像是江南本人坐在那裏一樣。竹園儀態從容,目光慈祥,接著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心裏默道:“徒兒,你知道師父不飲酒的,今日為師以茶代酒,敬你。”
眼看著竹園的這一舉動,蘇瑾也試著用自己的方式開解:“師父,弟子終有一日會手刃仇人,替江南報仇!”
李文聽著,心裏也糾結萬分,倒酒的動作也不禁放緩放緩再放緩。
“大仇已經得報,大師兄不必憂心。”
曲流話音剛落,四周就一片歡笑之聲,還有一些難以置信的聲音追問著“真的嗎?”直到親眼目睹曲流點頭,才又驚又喜地大叫起來,大聲笑起來。這才算掃去一些心中陰霾。葉言也揚起嘴角,露出清淺的笑。
“是如何報仇的?”蘇瑾關心起過程來,新月也隨之附和。
“就是趁他重傷混到他身邊,然後用聚靈一劍斃命。”曲流說得雲淡風輕,仿佛這件事辦得十分輕易。
呂善也微笑著,隻是心裏還是心疼,不過他們已經說好,那三十年的壽命會是他們之間永久的秘密。
一擊斃命,那他也算走得安詳,應該沒有痛苦。李文手中的動作早在聽到曲流說大仇得報的時候就已經停止,也豎起耳朵細聽。隻是現在心中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一邊是愛徒手刃仇人,一邊是自己失去世上的唯一血親。明明是李欽做錯了事,明明是他惡有惡報,卻還是忍不住替他惋惜。更可憐的,還是江南……一想到又恨不得把李欽的魂魄也揪出來好好痛打鞭笞……
手心手背都是肉,真的太難抉擇。
竹園看出來李文的糾結不適,深諳他的難過與悲痛,隻好拍拍他的肩:“無論如何,逝者已矣,要珍惜眼前尚存的人啊!”
這句話又像是在點醒,讓在場的好多人都有了不小觸動。林又寒也含笑往嘴裏送進一口飯,心裏重複著竹園的話:珍惜眼前人。有些羞赧。還笑著就抬起眼,一看到的,就是葉言正對著的目光,也大方笑笑,繼續扒飯。
“你今天開心嗎?”
曲流牽著呂善的手走在回去的路上,新月和徐安也跟在身後,仍舊問他。
呂善望著她笑了笑,答道:“開心!我已經好久沒有過這樣大家齊聚一堂,又和樂融融的歡快感覺了。我覺得,我又找到了家。”
“家?”
“我早就已經沒了家,從我母親自刎於斬月刀下的那一刻開始。可是,現在我不僅有了妻子,還有了兩位長輩,以及眾多的兄弟姐妹。這些都是你帶給我的,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往後該何去何從,也許隻有和徐安浪跡天涯。”
曲流聽了,隻笑笑不說話,依舊牽著呂善的手,十指相扣。
他們在路上慢慢散著步,互相攙扶著,有落日餘暉,有飛鳥歸林……呂善將自己看到的一切事無巨細地講給曲流聽,想在她心中留下一幅俏麗的畫。
從他們身邊經過的人,或豔羨不已,含羞帶怯;或輕視鄙夷,一臉不屑;或竊竊私語,論人長短。無論哪種,呂善都隻會做好自己,他相信曲流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