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曲流又複述了一遍自己的話,像是請求,但是也沒有進一步的解釋,隻在呂善的攙扶下徑直走向馬車。車簾掀開,馬車內,正中央,端端正正安放著一個白色絲綢緊裹著的物品,正是江南的骨灰。

原本不知悲喜的環境一下就悲慟起來,鴉雀無聲。它一現身,大家就都知道了那是什麽。呂善把它鄭重其事地交到曲流手裏,小一輩的人全部神色莊重肅穆,各有所感地叩拜了下去。

“江南,我們回來了!”

曲流說著說著,眼角又泛出淚花,隻是這次她忍住了,還換做了笑顏,其實心裏更多的還是無奈和心酸。明明一起出去的是兩個人,回來的時候卻少了最重要的那一個……

楊曉重重地把頭扣在地上,他已經長大了許多,不會再像第一次那樣把頭深深埋到地上,哭得稀裏嘩啦,灰頭土臉了。他也學會把悲傷埋在心裏,偶爾想起還是和當初一樣的心情,時間並不能改變什麽。

懷著沉重的心情又拜了兩下,楊曉這才支楞著起身,主動去接過曲流懷裏抱著的江南的骨灰。捧在手心裏的那一刻,痛苦之中,楊曉也有一種滿足的感覺,就算客死他鄉,還好還能落葉歸根。

其實,從踏步回崇明的那一天起,楊曉就已經是滿身縞素了,隻是他平時穿衣也淡,旁人也不怎麽看得出來。有時他也在想,是不是自己的穿衣打扮不對,才會找來禍患,然後又搖著頭笑著罵自己癡傻。

捧著骨灰盒一步一步踏上石階,從山腳到山腰,再到廣場。這一路走來,時間變慢,路程也變長。

蘇瑾已經在大廳外麵等候,一起等著的,還有竹園和李文,連今日極少露麵都葉言也在。看來今天不會太冷清。

“回來了?”

李文開口問道,首先看到的就是楊曉手中捧著的江南的骨灰盒,緩緩走過去,雙手撫上,忍不住顫動。回答他的是楊曉含淚帶笑的肯定。

“回來了。”曲流也回答,她的眼睛看向黑洞洞的前方,顯得空泛寬廣,似乎也在替江南回答。

“回來就好!”竹園拍拍曲流的肩,看向江南的骨灰盒,也是思緒萬千。

“日頭正毒,進去吧。”

蘇瑾開口,語氣柔和了許多,已經不像是他,臉上也沒了往日的冰冷,隻剩端正嚴肅。一腔悲情,全掩藏在心底了,不過從眼中還可以窺見一二。

“今天是個好日子,在外流離的徒弟們都回來了,團聚了,還新添了人口,不錯不錯,實在是不錯!”

竹園坐在主位,說著話掃視著他的一眾徒子徒孫,差不多都到齊了,不免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說完還笑著看向他旁邊的李文,反問道,“李老蚊子,你說是吧?”

李文瞟向那個空****的座位,麵前正擺著的是冰冷的骨灰盒,也勉強笑笑:“是的。”到了這個年紀,生與死的事情,已經很難看不開了。

“還沒說添人口的事呢,呂善,還不快拜見各位師父師兄?”竹園開口,這樁婚事,他也是滿意的。

“是。”

呂善從曲流身邊起來,走到中間,對著主位的兩位師父拜了三拜,又誠心一一奉上弟子遞過來的茶。竹園和李文也爽快,接受了他的茶,一飲而盡。看到這裏,呂善也十分開心。

竹園抬手示意:“起來吧。”

呂善起來後也不閑著,對著蘇瑾、葉言、林又寒一一抱拳行禮,稱呼也親切,也都得到各自的回應。這樣一一見過之後,就意味著崇明已經接納他了,盡管他以前做了錯事,但就像竹園說的那樣,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有誰不犯錯呢?原不原諒都是一種權利,都是好的。很顯然,在場的人選擇了更好的那種——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