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猗!”
林又寒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還緊緊攥著駱猗的手,這才安下心來,還好,還好。
駱猗此時正安詳地趴在**,呼吸也均勻,看來,葉言給的藥效果果然不錯。他背上敷了上好的靈藥,擦拭過身體,也換了幹淨的裏衣,暫時遮去了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疤。
葉言說,崇明並非容納不下他,隻是他私自盜竊離火,這事總得有一個說法,更不會讓無辜的人來做替罪羔羊。不是不通人情,是要一個交代。也不是他主動離開崇明,而是被崇明逐出師門。不然,這麽多弟子,這麽多門派,該如何警戒,如何立足?
“但是。”葉言說道這裏停頓了一下,“師父對你還是偏愛,不會輕易讓你替他承擔。說來也是你管教不嚴,未能覺察,師父們也沒怪罪。也是我,不想你受罪,才瞞著你帶他來。”
“你覺得你就沒有別的錯漏嗎?你已經被愛衝昏了頭腦,什麽都想替他出頭,什麽都恨不得以身相替,你忽略了好多人。包括兩位師父,大師兄,曲流,還有江南。你知道在他們身上都發生什麽了嗎?可都幸福安康?沒有,從你到了雲冬,你的一顆心,就全撲倒駱猗身上去了。所以你忘了陪你一路走來,以現在的境遇遇到駱猗的人。他們,難道就不重要了嗎?”
林又寒被說得羞愧難當,也說不出什麽話,因為葉言說得在理。知道江南遇難的時候,她的難過時間不長,一心就隻撲到求師父救駱猗上去了。關於最好的朋友曲流,她也沒有過多關心,也沒有去設身處地,她眼盲了,從此以後再也見不到她愛的五顏六色的漂亮的花了。還有兩位師父……
一時間,林又寒忍不住情上心頭,憋著滿眶的淚,這一番話真的戳進林又寒心裏了。除了兒女情長外,還有一些東西同樣重要,並列排布。可是當它們同時觸發,又情不自禁權衡輕重,做出自己認為最正確的選擇。
可是指責又不無道理……這好像是個層層圈套的玲瓏環,林又寒陷入了某種沉思的境地。
“我隻希望你不要怪我瞞著你,帶他回來,破壞了你的主意。怪我也不要緊,我也沒覺得自己做錯,不過都是不想讓自己在意的人受傷害而已。”
葉言說完,將剩下的藥悉數放在桌上,關好門就離開了,仍留林又寒一個守著駱猗。卻是不知,他走後沒多久,林又寒也起身離開,向竹園李文賠罪去了。
暮雪城外,深林當中。
何去跪在供奉著李欽和何來排位的桌子前,他就要送別他們兩個了,這才算是沒了後顧之憂。他從安排在雲冬的探子那裏得知,嫁予景春少將軍葉連的華榮郡主的車架已經從雲冬出發,不日抵達暮雪城。他可以趁機混入其中,潛伏到葉連身邊。
他已經和胡倫通信,告知了這邊的情況,以及李欽和何來的死訊。一想到這兒,何去就攥緊了拳頭。養傷期間,李欽告訴過他,他受傷是因為葉言發動血陣,而他的死,又是曲流一手造成。可是,他們又為什麽硬要和李欽過不去呢?
何去鬆了拳頭,知道這一切的源頭。起初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李欽很正確,就一直追隨。直到這次雲冬之行,一前一後地失去了兄弟和義父,這才明白,是他們錯了。可是也不能什麽都不做吧?好歹也有養育之恩、手足情義。
“將軍,何來,你們放心,我一定盡我所能,駱猗,葉言,曲流,他們一個都逃不了。可是,也僅限於這一次了。你們去後,我就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我到底是為了什麽而活,思來想去,絕不是為了仇恨,也不是因為一時的不如意而費盡心思去發動一場戰爭。”
“我還記得將軍說過,向往兒孫滿堂的生活,原諒我的懦弱,不想再失去更多。此去,無論成敗,就此收手。生,則隨胡倫將軍征戰沙場,戍衛國家;死,則陪你們黃泉地下,再贖罪守候。就此拜別,後會有期!”
何去朝著他們倆的排位深深拜去,又目送護送他倆的骨灰、衣冠回星夏的人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