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丸子頭格外刺眼,俞風淡淡一瞥。
她記仇。
動手打席錚的的人,在她這兒就算掛了號,想讓她給好臉,門兒都沒有!
“你好。”俞風說完照直走進宿舍。
“……”
這不像打招呼,更像——“讓一下。”
周芳菲被晾在原地,笑容僵住,手還懸在半空,難以置信回頭追視俞風背影。
我靠!
初來乍到的你是個什麽東西!
侯永孝手腳麻利,已經幫俞風把兩大包生活用品擱在客廳了。
“謝謝。”
俞風掃見床尾貼著姓名牌。
她走過去找到自己的,“刺啦”一聲,利落撕掉舊名牌貼紙,從兜裏掏出後勤處新領的,在同一個位置——“啪”用力貼上去。
俞風。
報到第一天改名換姓???
所有人目瞪口呆。
大家飛快對視,一股微妙的愕然蔓延,顯然被這波操作驚呆了。
“呃……垃圾桶在這兒。”侯永孝連忙讓開,一指角落。
俞風抬眼瞥他,“……謝謝。”
她扔掉廢名牌紙,依舊沒多說半個字,旁若無人開始拆包,準備鋪床。
寢室門口。
周芳菲斜倚門框,目光從美甲移開,在俞風和侯永孝之間打個轉,拖腔帶調,“學長,你們迎新工作很閑嘛!”
言外之意你還有時間獻殷勤。
聽出調侃,侯永孝保持風度微笑,“為新同學服務嘛!”
他朝俞風解釋,“同學……那你先忙,把你送到我也算完成任務了。”
侯永孝沒好意思再多待,拉著平板車匆忙離開。
“……”
他頭也不回。
周芳菲低低“嘁”了聲。
昨天她來,可沒見他這麽熱情周到!
-
侯永孝一走,氣氛稍微有些尷尬。
“哎,咱們人到齊了嗎?”一個嬌俏的姑娘突然開口,適時打破沉默。
話音未落,幾個人連帶家長四處張望。
六人間寢室,左右各三張床,中間是小客廳,十平方左右,擺著茶幾和三人位的沙發。
目前隻剩一張空床,俞風是倒數第二個。
“許真心,你去瞧瞧剩的是誰!”
周芳菲床鋪早收拾好了,她正無聊,便朝說話那姑娘一抬下巴指使。
“哦好……”
許真心剛走兩步,被她爸喊住:“真心,剩下的你自己拾掇。”沒事別瞎湊熱鬧。
聞言,俞風拽被罩的手微微一頓。
這話挺耐人尋味的。
果然。
許真心聽懂話外音,站下步子衝周芳菲甜笑,撒嬌:“哎呀,人家還忙著呐~”
周芳菲碰了個軟釘子,不依不饒堅持,“你不是近嘛。”
其實,俞風離得也不遠。
那張空床就在她和許真心中間。
可是,周芳菲偏偏舍近求遠,顯然對她剛才打招呼時的冷淡有所覺察。
俞風專心套被罩,充耳不聞。
她正煩著呢。
平時這些瑣事,都是席錚一手包辦,她最多在旁邊遞個東西,要麽就是他套好以後,她負責拉平邊角。
怎麽這被子像活的,塞進被套就跑,揪住一個角,另一個就鬆了。
真要命。
沒了席錚,她連個被罩都不會套!
旁邊,給許真心她爸看得著急,忍不住搭把手,“這有竅門,姑娘!”
“我會,”俞風微笑婉拒,想想補充一句,“謝謝您。”
她的驕傲不允許在這種小事求助別人。
裝什麽裝。
周芳菲一抹哂笑。
“小姑娘真獨立。”許真心她爸感慨。
許真心嘟嘴抱怨,“我剛說我自己來,你非不願意!現在嫌我不獨立?”
“噯呦呦……你多跟人家學學。”
“……”
俞風垂下眼簾沒繼續寒暄。
她是來讀書的,不是來交際的。
安全距離外,任何無關緊要的人和事,她都不關心。
-
這時,門外傳來響亮通知,“金融係的!下午兩點半禮堂開會!都別忘了!”
“啊——煩死了!”周芳菲第一個跳腳,“我下午還約了閨蜜逛街呢!”
對麵房間緊跟著哀嚎。
俞風眉心微蹙。
昨天就是這樣刺耳尖利造作的抱怨。
她忘不了!
“沒開學開什麽會!人家要回家……”許真心略帶哭腔,眼巴巴看俞風,尋求認同。
“……”
俞風默默抻平床單上的褶皺。
那個學長沒說錯。
看來,這間寢室基本都是金融係的,未來隻怕有的熱鬧了。
-
卻說周芳菲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俞風剛裝好枕頭,就聽見她又在客廳嚷嚷,頤指氣使,“我說!選個寢室長吧,總得有個管事兒的,你們說對不對?”
另外幾個女生附和湊趣討論。
“俞風,你也來唄?”許真心叫她。
“沒興趣。”俞風拒絕。
床鋪整理好了,她翻出包裏的手機,頭也不回快步走出宿舍。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
客廳裏再度短暫冷場。
但很快,被周芳菲的大嗓門填滿。
-
朝南的明廊,陽光透過樹梢斑駁落下,俞風倚著欄杆,迫不及待撥通席錚電話。
想告訴他自己學會套被罩了。
嘟嘟……嘟嘟……
通話音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掛斷,再打。
等待音煩躁冗長,聽得腦子發麻,直到自動掛斷,俞風不死心,連撥好幾次。
要麽暫時無法接通,要麽不在服務區。
死狗!
跑哪裏去了。
忽地,眼前閃過小倩看席錚的眼神,一股莫名的焦躁和委屈湧上心頭,她點開短信。
【下午兩點半開會,回不去了,T^T】
她特意挑了一個顏文字的哭臉表情。
等了一分鍾。
沒人回複。
俞風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腔失落,收好手機,卻沒著急回寢室。
她需要時間消化陌生環境帶來的一切。
包括——沒有席錚的空洞感。
-
千人禮堂裏,迎新動員會沉悶。
兩個多小時,從F大輝煌的百年校史,到金融學院波瀾壯闊的發展曆程,領導侃侃而談,台下昏昏欲睡。
然後。
學院書記高調宣布,接下來會有為期一個月的封閉式軍訓。
明天,軍訓,封閉式。
不允許回家,甚至不允許走出校門。
全場炸鍋。
“這和坐牢有什麽區別!”
“都不給點反應時間???”
“我去!突然襲擊啊!”
“……”
俞風心裏一沉。
她也沒想到,剛進學校就要和席錚分開,而且還是一個月,還這麽猝不及防!
她好多話沒跟他說,好些東西沒準備。
他還——
俞風心裏翻個大大的白眼,抵住椅背偷偷看手機——還沒回短信。
死哪裏去了!!!
是不是又跟人動手了?還是又喝大了?
就知道不能帶他來鳳城!
一時間,各種危險畫麵輪番上演。
俞風焦慮的滿手心汗,滑得攥不住手機,隻好悄悄攥了攥衣角。
偏偏。
旁邊男生眼睛一亮,“我去!機皇啊!”
“同學,多少錢買的?”
“朋友送的。”俞風心不在焉。
“都是一個係的,看看行嗎?”
俞風橫他一眼沒說話。
眸中沒半點溫度,透著生人勿近的戒備。
“……不行就算了。”
那男生抿唇訕訕一笑,摸著鼻尖轉頭找別人閑聊。
俞風垂眸盯緊手機。
幾個小時了。
席錚到底幹什麽去了。
擔心和煩躁疊加,她雙手飛快敲字:
【死狗!】
【死狗!】
【死狗!】
頭一回奢侈得連發三條一樣的。
啪。
俞風氣呼呼一搓上蓋。
座位斜前方,許真心回頭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什麽也沒說。
-
熬到下午六點,迎新會總算結束。
一度“共患難”讓周圍女生迅速熟絡,開始三三兩兩相約去食堂吃飯。
“俞風,你去嗎?”許真心搭話。
“我——”俞風正要回答,提示短信進來。
屏幕赫然顯示:席錚。
她點開。
詳情言簡意賅:【學校門口!】
短短四個字,一秒驅散她整天的陰霾,嘴角不自覺微微揚起。
然而。
抬眼對上許真心的期待眼神,俞風倏地攏緊笑意,一秒冷淡,“不去。”
此刻,她滿心眼隻有席錚。
誰也不能占用她的時間。
俞風幾乎小跑著衝出禮堂,淺藍色裙角飛揚,留下同寢室幾人再次目瞪口呆。
“誰呀那是?”剛聊手機的男生懶散八卦,“許真心,是不你們寢的?”
許真心“嗯”了聲。
周芳菲補個嗤笑,“……可傲了。”
“夠可以的啊,瞧見沒,她那手機可不便宜……”
“她衣服也挺貴的,”許真心小聲嘟囔,天真炫耀,“我也有一件,打折也得1500呢!”
“……”周芳菲罕見沒接話。
她盯著俞風背影,不自覺眯眼,這個身影,總覺得好像哪裏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