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你手往哪兒摸!一個大男人往內衣店裏鑽什麽鬼!”一把女聲炸毛。

尾音帶著鳳城口音特有的生冷。

周圍目光不約而同集中,逼仄過道頓時閃出一個真空圓圈,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人群挨挨擠擠。

俞鳳堵在外頭進不去,扯長脖子幹著急,踮腳隻能瞧見一個黃頭發的丸子頭背影。

店裏。

席錚拇指輕蹭嘴角,憑白挨了一耳光有點懵,又想起前台的嗤笑,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他居高臨下,毫不客氣上下掃視丸子頭,混不吝一笑,“就你?”

前後不分。

白給老子都嫌占地方。

要不是答應俞鳳不再動手,就這一巴掌,他能把這店和這女的都掀了。

丸子頭噎得臉紅,下意識抱臂擋住胸口,拔高嗓門,“死變態!瞧你穿的就不正經!”

“大男人穿女款卡通T,腦子有病吧!”

“誰他媽說男人不能穿女裝,”席錚挑眉,故意挺胸嗤笑,“老子這不比你大?”

最恨這種眼神。

和彭荷鎮嚼舌根的爛貨沒兩樣,幾把大城市就能狗眼看人了?

丸子頭橫在麵前,“道歉!你必須道歉!不然你別想走!”

“道歉?”席錚眉眼輕佻,像聽到個天大的笑話,“你給老子道歉?”

他也不著急走了,索性逗她玩玩。

席錚隨意取下衣架上一件蕾絲內衣,捏手裏看了兩眼,冷冷一哂,“小妞,老子今天教你長手是幹嘛的!”

-

看熱鬧的圍得水泄不通。

有人和稀泥,“小夥子,你何必跟個姑娘計較呢,讓一步得了。”

“讓一步?”席錚瞪眼反嗆,“行啊!來,你站這兒,先讓老子扇你一巴掌!”

“剛誰說的?”他眼風逡巡眾人。

人群陡然安靜,沒過幾秒有人小聲議論。

“打人確實不對,不管男女。”

“都是年輕人,有話好好說,動手算啥!”

“……”

風向突變。

丸子頭眼神閃爍,強裝鎮定拔高嗓門,“你到底想怎麽樣!”

剛有人摸她。

但她沒看清到底是誰,可店裏就他一個男的,不是他也得是他。

席錚散漫揚眉,“老子這巴掌不能白挨。”

“你想怎樣!”丸子頭尾音發顫。

倏地。

席錚嘴角笑意冷掉,反手往她臉邊揮。

呼——

帶起一陣風。

他的手,穩穩停在離她鼻尖一寸的地方。

周圍竊竊私語又起。

有人感慨,“這麽大個子,還真要跟人家姑娘動手……”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席錚餘光瞥見門口,俞鳳扒著人群跳腳,分明快急哭了,他心裏較勁的火氣一秒散了。

她說過——往前走,不跟爛人糾纏。

於是,席錚扔掉衣架,側身朝門外擠。

“你給我等著!”丸子頭咬牙大喊。

-

俞鳳拽著席錚手腕,腳步又快又急,直到拐進街尾一處臨時施工的店麵,四下無人,才停下來喘氣。

“你怎麽會進那種店?”

“我去!我哪兒知道!”席錚幹咳。

外頭燈光粉嫩,打眼一瞧全是姑娘擠著買,還以為搶什麽熱門,想也不想就往裏鑽。

媽的。

“誰他媽知道是賣那玩意兒的!”席錚摸著後脖頸哭笑不得。

見她驚魂未定,他胳膊肘碰碰她,哄著說,“咱換個地方!這破地方人太多!老子腦仁疼!”

“咱去——”他抬手一指。

俞鳳隨他手勢——一公裏外的星級綜合體,“別!別!那得多貴!”

她趕緊攥住他指頭。

剛剛就街上他倆逛那十幾家,隨便一件衣裳,頂她過去一個月的生活費,更別提鳳城有名有姓的大商場。

還過不過了。

倏地,席錚雙手摁住她肩膀,看著她又深又認真,斬釘截鐵,“你記著!從今天起!你就得用貴的、用好的!”

怕俞鳳拒絕,他不由分說拉起她就走。

他就要把最好的都給她!

-

一公裏的路,被洶湧人潮推著往前,很快就到了。

邁進商場大門,奢華貴氣撲麵而來。

俞鳳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眼前的一切,愣是讓她半張嘴呆了幾秒。

目光所及。

超長的波浪跌水瀑布,從五層樓高順流而下,水霧又細又密,直到二樓中庭,再迂回到地下二層,巧妙串聯起商場空間。

空氣中,彌漫著她從沒聞過的昂貴香氛,淡淡的,幽幽的,仿佛所有感官都消失了,隻有蓬勃的購物欲。

俞鳳抬手吸了吸鼻子。

這時,她偏頭瞧見同樣震驚的席錚,正不錯眼盯著右手邊的電梯入口。

傳說中的亞洲第一通天梯。

一眼望不到頭的筆直,從一樓直通六樓。

比命還長。

俞鳳暗暗腹誹。

“我去!”席錚也被震撼了,“這他/媽是電梯?比老子命都長……停電咋辦?”

“……”

巧了不是。

俞鳳默默瞥他。

透明穹頂的光束,明亮柔和卻不刺眼。

她扶欄杆仰頭。

人渺小得像一粒沙。

還沒開始逛呢,先淪陷了。

一部電梯,一抹香氣。

大城市不動聲色,給他倆結結實實來了個下馬威。

-

“咱從上往下逛吧。”俞鳳提議。

這一圈逛下來沒準腳後跟能走斷。

席錚:“行。”

隻要她高興就行。

連逛兩層之後,俞鳳覺得她還是草率了。

各種品牌應接不暇,大多都是英文,俞鳳明明認識單詞,可放在一起就不曉得啥意思。

席錚更是懵逼,把眼一掃就頭昏腦漲,手不自覺摸向褲兜打火機。

樓層導購看見他倆,帶點微妙的詫異。

席錚的小黃人T恤太紮眼,走在時髦的人群中,回頭率百分之一萬。

商場客流太大,再大功率空調加持,幾層逛下來,俞鳳氣短發悶。

真是山豬吃不了細糠。

她轉頭看席錚,他居然還挺如魚得水,單手插兜,一步三搖,眼神隨意。

果然。

死狗比她適應能力強得多,她有點羨慕。

-

剛走到四樓扶梯拐角,俞鳳忽地收住步子,蹙眉說,“好像有人叫我。”

“這地方?”席錚一臉不可思議。

“也可能聽錯了,誰認識咱倆呀。”

兩人正說著,忽然,身後不遠處又傳來清晰一聲喊——“小文藝!”

???

陌生又熟悉的稱呼,穿過層層人群,俞鳳眼皮突跳,猛地轉身。

人頭攢動,密密麻麻,壓根分不清臉。

“小文藝!這兒!”

一個BOBO頭跳起來,一身淺灰色套裙製服,正朝她拚命揮手。

???

俞鳳愣住,“小倩?”

上回見麵,還是娘娘廟門口的餛飩攤,她說金都KTV大火害她丟了工作。

世界真小。

“你個沒良心的!多久沒見又不記得我啦?真是的!”

小倩甩著濕手,一捋發梢,還是那副熱情似火的架勢,“來買衣服?”

“我就在樓下賣女裝,我跟你說,這地方洗手間人太多,我都得到樓上去……”

俞鳳:“……”

她失笑。

不知道該回答哪一句。

“這是?”小倩突然收住,好奇眼光打量席錚,悄悄給俞鳳比個口型: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