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錚將俞風抵在門板上。

“……可以嗎?”他盯著她的眼。這一刹那,俞風的臉在眼前晃,像彭河水霧的倒影。

俞風沒說話。

下一秒,她略踮起腳尖,主動吻上去。

嘴唇相碰。

蜻蜓點水般淺啜,倏地,又火速挪開,臉頰無聲相蹭,帶著細微的熱。

俞風側過頭,枕著席錚的肩窩。

見狀,席錚幾乎本能地將她整個人攬在懷裏,他深呼吸,壓抑情緒翻湧。

久未住人的小公寓,空氣裏浮著盛夏裏不合時宜的涼意,昏暗的玄關,兩道呼吸纏繞。

俞風雙手環住他勁瘦的腰。

席錚心裏抖了一下,下巴不輕不重拂過她毛茸茸的發頂。

“你……”

“你——”

兩人異口同聲,聲音都有點抖。

四目相對,相視淺笑。

這種默契好久沒有了。

席錚伸手扶住俞風後腰,偏頭沉聲在她耳畔道:“……你先說。”

俞風問:“你有沒有和別人做過?”

“……”

席錚嘴角**,猛噎了一瞬。

她總是這樣,開門見山,從不繞彎子。待緩過神,他上身往後仰了一寸,拉開身前距離,好讓她看清自己的臉。

他鄭重說:“沒有。”

既不想,也顧不上。

和她分開後,他像把那點情欲鎖進了保險櫃,女人是什麽,根本不存在的。

賀小軍說這是有大病。

後來有回,席錚被拉去鳳城最著名的商K,一圈女的圍上來,他坐在那兒,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女人啊,一旦錯過了最想嫁的男人,就會挑剔。男人錯過了最想娶的女人,就會隨意。”賀小軍歎氣感慨。

言下之意他這樣的不正常。

“狗哥,這年頭,太深情就是神經病!”

當時,席錚痞笑搖頭。

真正愛過的女人,根本忘不掉。

-

“我沒有。”席錚正色重複了一遍。

聞言,俞風提眸看他。

聽見了聽見了,不用說第二遍,她問他:“你剛才要說什麽?”

“……”

一時,席錚心裏漫過酸澀,卻扯著嘴角笑笑,用力摟緊她。

俞風沒站穩,整個人晃了下,她抬手,解開他襯衫的紐扣,指尖撫過胸口那道舊刀疤,然後,緩緩落下一個吻。

轟地。

情愫蓬勃一點就燃。

席錚低頭找她的嘴唇。

他不再猶豫,也不再克製。

那一秒。

唇舌交織,真切又痛快,席錚大腦缺氧般顫抖,他打橫抱起她,憑記憶,熟門熟路走向臥室。

他捧起她的臉吻著,始終不敢睜眼。

俞風覺察到他的緊繃,瞪大了眼。

他強勢,他溫柔,他一如既往,剛剛玄關親吻前試探的別扭,轉瞬消散。

在席錚洶湧的占有欲裏,俞風發覺,他依然熟悉她的每一寸。

或者說。

身體,比自己先感應到他。

人一旦有了感情,就窩囊的不行。

本以為能灑脫到隻敬往事一杯酒,再愛也不回頭,實際不用他伸手,她還是會跟他走。

-

醒醒睡睡。

隻有浴室開開關關的水聲,提醒著兩人還深陷在風雨交加裏,難舍難分。

後半夜,床頭櫃席錚的手機振動。

賀小軍消息:【馬律到了。】

四個字言簡意賅。

俞風側躺著看向他,屏幕光映著席錚不苟言笑的眼底,八分凝重,兩分意外。

他似乎是想起了某個人。

俞風翻身坐起來,低聲問:“怎麽了?”

席錚先沒搭腔,右手拇指飛快敲字,回複:【忙!!!】

俞風瞧著他側臉眨眨眼。

那邊。

席錚拿手機的手微頓,幹脆遞到她眼前,解釋說:“瑞士來消息,老東西要掛了,我讓馬斯才先去看看。”

“席老爺子?”俞風半張著嘴。

“嗯,寧可信其有。”

“……”俞風點點頭,說不清楚現下心裏什麽感覺。

她恨席鴻年找到席錚,把他變成席氏的傀儡,變成魔鬼的上流人;

可她又慶幸,慶幸席鴻年找到席錚,讓他再不用顛沛流離,給他衣食無憂的下半生。

連她對席鴻年感情都這麽複雜,更何況席錚。

俞風多問了句,“你打算怎麽辦?”

現在的席錚,商場殺伐決斷,不留情麵,網上都傳遍了,他早不是當年莽撞的“彭荷野狗”了。

分開後,她自己創業,孤軍奮戰,才真切體會到他當年的無奈和煎熬。

“我聽你的。”席錚輕描淡寫。

俞風拍他胳膊,嗔怪,“我又不姓席。”

聞話,席錚眼底劃過一抹笑意,摁滅手機屏幕,放回床頭櫃,抱著她重新躺好。

“什麽你的我的,咱倆還算這麽清?”他的手來回摩挲她肩頭。

俞風嘴硬:“……誰跟你是‘咱倆’。”

她雖這樣說,可借月光瞥見他眸中的笑,還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個晚上。

那個改變了兩人命運的晚上。

——要不要回席家。

那天,是她第一次,在人生重大抉擇裏,把決定權完完全全交給他。

-

見俞風走神,席錚揉揉她臉蛋,深吸一口氣,垂眸問:“那你說,怎麽才算咱倆。”

不是睡過就一定會有結果。

她的身體向他敞開,可是她的心呢,怕被拒絕,席錚不敢問。

其實,他想說“我們”,卻莫名覺得這倆字燙嘴,不吉利,於是改口成了“咱倆”。

臥室沒開燈,柔白月色傾瀉,照著床角。

俞風不答,隻往他懷裏靠了靠。

席錚猜不透她心思,以為說錯了話,悔得直打嘴,又不敢追問,隻能咂摸嘴唇咽口水。

良久,屋裏靜悄悄的。

-

“席錚。”

“嗯?”

“你想追我嗎?”

席錚一秒清醒,險些咬到舌頭,激動得聲裏拐了彎,“你答應了?”

“答應什麽?”俞風裝傻。

她不曉得分開又複合該是什麽樣,隻記得席錚說,他做了場夢,學會了怎麽愛人。

她想知道夢裏都教了什麽。

“……”席錚又一噎,“啥意思?”

“我想讓你追我。”俞風說。

席錚半晌沒琢磨透,“讓我追你?”

等反應過來,心涼了半截——這是不是她的婉拒,婉拒他想複合的心?

她逃,他追,他沒有機會。

-

又安靜了半分鍾。

“死狗!”

俞風在被窩裏踹他一腳,氣他關鍵時刻掉鏈子,她直白提醒,“你從來沒追過我!”

“……”

聞言,席錚身形一晃,箍緊她。

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

從彭荷到玉山、薑潭,再到鳳城,兩人相依為命,早就習以為常,他還真沒正經追過她。

“追,追!”席錚先表態,冷靜幾秒,他幽幽望向懷裏人,“那……我能插個隊不?”

“看你表現。”俞風說。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席錚,窩在他臂彎一動不動,沒一會就睡著了。

-

聽著俞風呼吸均勻,席錚失眠了。

她主動讓他追。

是追上就能複合,還是追不上就徹底拉倒?不管是哪種,這都是她給的機會,他不能放過。

想罷,席錚摸黑下床,拿起手機躲進盥洗室,給賀小軍發消息:【問你點事。】

男女之事上,這小子一向權威。

賀小軍秒回:【這麽快?】

席錚懶得跟他貧,專心斟酌措辭,問號打完,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對話框光標閃爍。

這時,樓上下水管衝水聲突起。

席錚手抖,消息發出:【怎麽追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