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讓我死?”
“我為什麽不敢?”
“你……”
席川被噎得險些背過氣去。
瞧席錚這嘚瑟,一副要撕破臉的架勢,他一時有點懵,拿不準下一步。
自己手裏可攥著他命門的東西——俞風出身的料。
席錚絕對是瘋了。
席川覷一眼不遠處的銀色錄音筆,暗暗深呼吸,調整情緒。
很快,麵前圓桌上,四個蓋碗悉數倒滿白酒,瓊漿微晃,酒香縈繞鼻尖。
席川穩住表情,嘴硬,“堂哥,喝死我對你有什麽好處?”
“少廢話!”
席錚拇指一擦瓶口,提腕抓起一杯,放席川麵前,他掌心衝上勾了勾。
“請吧,川少。”席錚陰陽怪氣挑眉。
人狠話不多。
白文彬抱臂打量。
席川色厲內荏,席錚擺明算準他要麵子,尤其外人麵前,對方還是他的合作夥伴。
看來,當年薑潭那頓酒,這彭荷小子沒白喝,現下居然有樣學樣。
白文彬高興,眼裏添了欣賞,更萌生了拉攏的念頭。
前幾年國家四萬億經濟刺激,房價暴漲,他錯失了。今年,去庫存降首付降利率,政策利好,地產即將迎來二次騰飛。
拿麻袋裝錢指日可待。
席氏盤子好。
席川不過區區總經理,席錚可是總裁,又不和席家親厚,簡直是合作的最佳人選。
站在順風口,豬都會飛。
白文彬決定借東風,他比個“請”的手勢,同樣有樣學樣,“川少,請吧。”
聞言,席川右眼皮狂跳。
還真讓他猜中了!
這鳥不拉屎地方冒出來的死老登就是跟席錚一夥的!
自己被算計了!
桌下,席川緊緊攥拳。
旁邊秘書洞察一切,起身胳膊一伸剛要摸上蓋碗,席錚眼刀斜劈,痞壞冷嗤。
“……”
眼神能殺人。
秘書垂頭悻悻坐回去。
他懂,此時此刻,不是誰都有資格擋酒。
-
席川看看蓋碗,射燈下醇酒波光粼粼,暗忖今天反正是躲不過去了。
他一旦出事,席維楨也不會坐視不管,想到這裏,席川嘴一抿,端起一杯,仰脖喝掉。
“好!”席錚帶頭鼓掌。
“……”
席川有點暈,說不出話。
“來,繼續。”席錚又遞來一碗。
席川再次喝完。
第一次喝茅台像喝水。
一杯刪一秒,一億七,劃算的很。
兩蓋碗烈酒封喉,暢快淋漓,渾身汗毛好似都被打開,額角沁出薄汗,心跳狂飆二百。
咚地一聲。
蓋碗重重砸在台麵,席川腳下虛浮,趴在桌上,呼吸越來越粗重。
席錚居高臨下,眼神倨傲。
然後,固執地端起第三碗。
他的姑娘,他的女人,這輩子,誰也不能再看輕她!
-
突然。
一旁默不作聲的秘書站起來,攥著手機,尾音帶顫,“開電視!快看電視!”
???
冷不丁嚎一嗓子,所有人都愣了。
秘書不顧失態抓起遙控器,摁開。
這時候,幾乎同步。
席錚褲兜裏手機振動,賀小軍消息進來:【看電視!】
同樣的話,席錚皺眉不解。
彼時,秘書已經調到了財經新聞頻道。
畫麵上正現場直播。
導播剛切回去,各路媒體蜂擁,席氏的標誌性藍色背景板,一閃而過。
女性創業幫扶項目新聞發布會。
俞風。
席錚瞳孔驟然縮緊。
她正站在台上,略施粉黛,臉色稍顯蒼白,眼神卻無比堅定。
她大方微笑,從容不迫,舉手投足優雅得宜,像演練了千百遍。
緊接著。
熟悉的聲音從電視機裏傳出。
“……我出生在大山的褶皺裏,父親是酒鬼,母親沒有名字,鎮上人喊她‘俞家那個暗門子。’”
台下嘩然,輕微**。
特寫鏡頭裏,俞風的臉格外平靜。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當然,我的日子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我娘對我很好,她從不讓我碰別的,飯不用做,碗不用洗,連院裏雜草都不用我拔,她隻許我讀書。”
“我娘說,要考出去,她說,尊嚴不是出身給的,是自己掙的。”
“我很幸運,考上了大學,逃出了小鎮。”
“今天,啟動幫扶項目,我想說,我們需要的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機會。”
“我想告訴所有和我一樣的女性,你的過去不是你的恥辱,而是你的鎧甲。”
“我們無法選擇起點,卻可以選擇勇敢,勇敢地不向命運下跪。”
“你爬出深淵沾滿雙手的泥點,終有一天,會變成陽光下最榮耀的徽章!”
“……”
現場,掌聲雷動。
直播還在繼續。
包廂裏。
席錚端蓋碗的手懸在席川眼前。
倏地,一陣耳鳴,然後他好像什麽都聽不到了。
他聽見她說“俞家那個暗門子”。
他聽見她說“尊嚴是自己掙的。”
他聽見她說“不向命運下跪。”
這一瞬間,他的世界,安靜得隻剩心跳。
-
等回過勁兒來,席川酒意上了頭,他起身扒拉席錚衣服,揶揄譏笑:“你不知道?”
這野狗的震驚可不像演的。
“自甘墮落,丟人現眼。”席川含混補充。
“……”
白文彬先反應過來。
一看到電視裏的俞風,他當即想起那年的小姑娘,席錚為了她,能豁出命。
這席川凶多吉少了,白文彬暗忖。
果然。
身前黑影快如閃電。
席錚一把揪住席川衣領,抬手一拳,照他麵門猛揮上去。
有日子沒打架了。
上一個他下死手的,斷了鼻骨。
現下,席錚手上忖著勁兒,畢竟他也姓席,那一拳看著氣勢如虹,實則力道不重。
他還沒有喪失理智。
-
席川瞧見那架勢嚇了一跳,酒精麻痹,他閃躲不急,隻得咬牙硬扛。
結果,竟然雷聲大雨點小。
席川後槽牙快咬爛了。
操!
俞風這死女人居然會自爆,害他所有料都沒用了,以後不僅拿捏不了席錚,倒讓這條野狗抓了自己的證據。
現在,他倒真不敢撕破臉了。
他不想在此時再激怒席錚,萬一野狗發起瘋來,反手把錄音發給爺爺了呢。
席川手背一蹭嘴角,沒有說話。
-
席錚轉頭關掉電視,一腳踹翻椅子,椅子腿在地板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滑開手機拍攝,攝像頭對準席川。
然後從裏兜甩出一張單程機票,“啪”地砸台麵上,“你去歐洲!還有——”
“總經理席川,親自宣布退出比鄰項目。”
聞言,席川頸下殷紅,喪氣揉揉發梢。
席錚看向白文彬,一字一句:“席氏,重新招標。”
說完,他沒有再看席川,也沒有再看錄音筆,揣好手機,轉身拉門走人。
白文彬老謀深算,一見席錚沒拿錄音筆,頓時猜出幾分,對彭荷小子的欣賞更甚。
“你去死吧!”席川罵道。
他酒勁徹底上頭,嘴比腦子快,撲過去搶過錄音筆。
猛摁幾下——空的?
他被耍了?
-
身後,包廂傳出打砸聲,啪嚓悅耳。
席錚腳步輕快。
兵不厭詐。
剛拐過木質旋轉樓梯,他笑意收緊,掏手機回看和俞風的聊天記錄,恍然大悟。
她欲言又止的事就是這個?
怎麽不直說?
怕他不同意?
還有沒有點默契了?
這丫頭真是八百個心眼。
席錚心下三連問,鬆快長出一口氣,心裏卻莫名沉甸甸的。
還沒走出璽家花園的門,手機像過年,來電鈴聲、消息、短信輪番轟炸,此起彼伏。
震得席錚手腕發麻,電量肉眼可見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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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千裏之外的鳳城。
新聞發布會現場,明明沒到提問環節,所有媒體早按耐不住,長槍短炮,蜂擁而上。
種種不懷好意的揣測紛至遝來。
麵對鏡頭。
俞風一臉坦然,淡定道:“無可奉告。”
-
當晚,飛機落地鳳城機場。
席錚剛坐進邁巴赫,副駕駛的賀小軍神情凝重,回身試探。
“狗哥,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