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鳳城的翌日,俞風沒有出差調休,而是早上九點準時出現在辦公室。

開例會,見合作方,外出應酬,一直忙到傍晚,她踩著餘暉又回公司。

玻璃門剛露出俞風的裙擺,前台殷勤迎上來,“俞秘書長,有人給你送花。”

俞風瞥一眼,順口問道:“誰送的?”

反正不可能是席錚,他隻會送向日葵。

台麵上可擺著超大一束粉藍相間的玫瑰,各個含苞待放,鮮豔欲滴。

真浮誇,她默默腹誹。

前台眨眨眼,“不知道,送花的隻說是送給你的,我找了,沒看到卡片。”

聞言,俞風哦了一聲,沒接話,徑直往裏頭辦公區走。

“這花你不要嗎?”前台追著問。

“送你了。”俞風輕描淡寫。

前台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又看向那花束。

她早搜索過了,這可是199支厄瓜多爾玫瑰,花材市場價大概得一萬五。

中午聽來送花的小哥說,這束花是一路坐高鐵來的,還是商務座,專程從上海送到鳳城,光專人配送費就三千五。

看著俞風背影,前台難以置信搖頭感慨。

錚總哄人的花樣,真是越來越下血本了。

-

俞風剛推開辦公室的門,電腦包外兜的手機同步響鈴,她掏出來看一眼來電。

侯永孝。

昨晚他沒頭沒尾的那條消息,俞風沒回,她怕侯學長是一時上頭,還沒想清楚。

俞風放下包,打開電腦,才不緊不慢的接聽電話,“想清楚了?”

對麵。

侯永孝又被她的直接搞得一噎,幹咳清清嗓,不答反問:“我送的花收到了嗎?”

“你送的?”俞風吃驚。

她雖然猜到幾分,但不敢相信,因為那束花並不便宜,侯學長不是大手大腳的人。

在香港時,她曾在席氏的酒店大堂見過,經理介紹說,厄瓜多爾玫瑰品質好,但沒有航班直達,需要轉運,所以路費人工費很貴。

“做戲當然要做全套,”侯永孝笑笑語氣鬆快,“幾點下班,我來接你。”

俞風深噓,“入戲這麽快?”

侯永孝又是一噎。

“六點。”俞風說。

“好,我準時來。”

侯永孝掛掉電話,深吸一口氣。

太平山頂那一夜,俞風的請求,和那個“野狗與公主”的故事,他考慮了一整晚。

他徹底看清了俞風對席錚的愛,那麽不可撼動,他也接受了自己從沒有機會的事實。

那是兩個注定要在一起的人。

他願意幫助她,配合她。

出於私心,和俞風演一場“假情侶”,能短暫的站在她身邊,也算一種慰藉吧。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想“教訓”席錚。

席錚這個混蛋,竟然敢把俞風當物件安排,不珍惜她。

不光要讓他認清心意,還要逼他認錯。

既然做戲,就要逼真,要大張旗鼓。

送花、接送,隻是第一步。

-

一連三天,侯永孝每天下午準時到席氏大廈樓下,接俞風下班。

從俞風辦公室望出去,剛好能瞧見他的黑色大G,就停在道沿台階下,雷打不動。

“我的老天奶呀!”許真心用力嚼著椰果,滿臉疑惑地收回視線,“侯總怎麽又來了!”

她斜倚辦公桌直納悶,“他想幹嘛呀?”

說完,許真心下意識朝牆上的掛鍾望去,離六點下班,還有五分鍾。

“他怎麽越來越早了?怕你跑了?”她擰眉問。

俞風擰好保溫杯蓋,拉開抽屜,隨手裝進包裏,看許真心一眼,“正常商務往來,基金會和他們外國語學校有合作。”

小許愛咋呼,一根筋,又對席錚是毫無原則的個人崇拜,知道真相隻怕要壞事。

她打算先瞞著她。

其實,俞風原本不同意他來接。

過分高調了。

可侯永孝卻說,席錚一直派手下人跟著,還有人每天不定時的向他匯報。

“學妹,你別多想,非常時期嘛,如果沒點‘非正常’手段,怎麽可能逼他現身呢。”

侯永孝解釋。

俞風覺得有點道理,就沒再糾結。

於是,就有了許真心無比感慨的一幕。

-

第四天,俞風想起席家司機說的,是席錚原定回鳳城的日子。

可他一直沒見動靜。

俞風看著對話框,兩人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席錚說去瑞士出差。

決定和侯永孝演戲後,俞風再沒有主動給席錚發過消息,也沒打過電話,整個一光明正大玩失聯。

死狗。

看誰熬得過誰!

想罷,俞風長長籲出一口氣,把手機放在桌角,繼續投入工作。

夕陽斜斜灑在落地窗旁的花架上,又一束厄瓜多爾玫瑰,露珠折射出五彩的光斑。

-

同一時刻,機場高速,黃牌邁巴赫飛馳。

車裏氣壓低得如同台風過境。

席錚後背抵住座椅,閑適地蹺起二郎腿,掌根自然搭在膝蓋上。

然而,繃緊的下頜線和肩膀,卻昭示著他心裏的怒火,正節節攀升,勢不可擋。

他手機裏,是這些天手下發來的照片,每張照片還都配有圖說,相當專業。

【侯永孝送花。】

【死貴死貴的進口玫瑰,一天一束,據說全是專人坐高鐵送來的。】

【侯永孝接她下班。】

【侯永孝又來接她下班。】

【侯又又又來了。】

還有一張照片,拍的是俞風的辦公桌,席錚看了半天才明白深意。

還是花。

她最初拒絕收花,可沒兩天,玫瑰竟堂而皇之擺進辦公室欣賞。

席錚憋的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嗤之以鼻的浮誇玫瑰,被她擺在抬眼就能瞧見的地方。

開始,他還能自我麻痹:這是為她好。

但逐漸地,他看到一組組照片裏,俞風對侯永孝的笑,那麽真實,他恨得咬牙切齒。

那是他的女人。

那樣明媚的笑容,隻能屬於他。

席錚覺得自己要瘋了。

-

車裏,聽見後排磨牙聲,賀小軍穩住肩膀,悄悄轉動脖子,偷偷回頭看席錚。

狗哥脖頸青筋暴起,襯衫紐扣鬆了兩粒,一張臉狂躁的簡直一點就著。

賀小軍感覺好像又回到了彭荷鎮,不要命的“野狗”護食,要跟人動刀子。

嗡嗡。

手機振動。

賀小軍瞥見席錚眼刀橫掃,冰冷又凶橫,他癟癟嘴轉回身坐好。

席錚解鎖。

他把眼一掃,瞳孔地震,不由拿近細瞧。

手下發來一張新照片,這回沒有配文,卻比任何文字都有殺傷力。

他安排的安全牌正在變成替代品???

倏地。

心裏陡然空了一塊,他的恐懼,被那個畫麵瞬間點燃。

席錚惡狠狠的,“去小公寓!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