髒坤自詡閱人無數,眼光毒辣。
自打“火柴”黃豔玲一進門,眼尾餘光朝席錚那麽淡淡一掃,他就知道不對勁。
不像陌生人的打量。
更像藏著舊怨,還帶點鉤子,哪怕她不熟裝得再像,微末細節也逃不出他這雙眼睛。
髒坤斷定——倆人認識,絕對有瓜葛!
灰色地帶遊走,永遠安全第一。
裘老板看馬律師麵子,才收席錚當小弟,明著給了體麵,暗裏沒少讓他盯著這刺頭。
尤其姓席的小子渾身是刺。
剛來就敢拒絕“考核”姑娘,他混了這麽些年江湖,還沒見過這麽“有種”的。
不敲打敲打,遲早要出事。
大小刺頭他見得多了,還治不了一條從彭荷跑出來的“野狗”了?
於是。
髒坤玩味一笑,雪茄點著席錚,又瞥一眼黃豔玲,話裏下了一個活扣,“認識?”
老子看你倆怎麽圓。
話音未落。
席錚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不認識,倒是黃豔玲,搶先一步,嬌嗲笑道:“哪兒能認識呀!”
她踩著過膝靴湊前兩步。
倏地,黃豔玲伸手攥住席錚領帶,故意扯著在手腕上繞了一圈,拽得領帶歪歪扭扭。
然後輕輕一推他胸口,“不過,錚哥這張臉,誰見了不動心!”
那聲音嗲得能擰出水來。
這話一出,樂得髒坤低笑出聲,斜睨席錚調侃,“瞧見沒有!人家都主動了!”說完衝旁邊手下使個眼色,“去S6,給一個小時。”
他表麵一副高姿態,雲淡風輕的玩笑,實際一場局早就設死了。
成與不成,都能試出這小子究竟多硬氣。
聞話,手下識趣推開門,側身讓路比個手勢,“請吧!帥哥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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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6包廂在會所三樓把頭,是個鮮少有人用的小包,全樓唯一沒裝攝像頭的地方。
黃豔玲先一步進門,卻沒開燈,背後走廊透進來的光,正好能看清人影。
席錚吊兒郎當跟在後頭。
“等一下!”手下叫住要進門的他,褲兜摸出一片金色的小東西,“坤哥給的。”
語氣是提醒,更是警告。
席錚沒看,手心一攥就知道是什麽。
他指腹蹭過包裝,邪氣一笑,揚起下巴朝外麵攝像頭隔空表態,“多謝坤哥費心。”
直到兩人都進了包廂。
“哢嗒”落鎖聲響,手下這才抬腕看表,然後背過身守在門外。
坤哥的意思再清楚不過。
場子裏混的,總得交一份投名狀,今天就該輪到這姓席的小子低頭。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是非黑白。
多得是深淺不一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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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光線昏暗,隔音門上有個籃球大小的氣窗,稍微透進點走廊的黃光,還能瞧見門口髒坤手下的半個後腦勺。
席錚大馬金刀往沙發上一坐,自然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他得演一場戲。
一場給外麵人看的“**”戲。
見狀,黃豔玲擰著身段,踩著過膝長靴,慢悠悠繞到他麵前的茶幾。
像在玉山,金都KTV的初次見麵。
她側坐在玻璃茶幾上,兩腿並攏微斜,膝蓋離席錚的,不過一拳遠。
“又見麵了。”黃豔玲聲音沒了樓上的嬌嗲,她沒做美甲的指尖,輕輕劃過茶幾邊緣。
“……”
“挺巧。”席錚不鹹不淡。
早知道黃家這丫頭來了鳳城,再見麵卻還是備受震撼,他低估了黃家的能量。
“你不恭喜我?”黃豔玲掌根撐住膝蓋,身體稍稍前傾。
“?”席錚眼皮一掀。
黃豔玲臉上掠過一抹傷感,自嘲輕笑,“恭喜我……放出來了!”
“馬律說了,得多謝你那張照片。”
“用不著。”席錚一摸鼻尖,避開她目光,掏出那片小東西,順手扔茶幾上。
黃豔玲追視,曖昧失神一瞬,蹺起二郎腿,長靴不經意蹭過席錚褲腿,“急什麽!”
“這麽久沒見,不得敘敘舊?”她輕抬下巴挑釁,“想當年,你大清早去包間堵我,也想過會有今天?”
“當初你不肯,現在不還得乖乖聽話?”
黃豔玲瞄著那個東西,目光一寸一寸舔舐他喉結、胸膛,最後定在他骨節分明的手。
七擒孟獲,她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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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幹的?”席錚突然開口。
黃豔玲一怔,沒反應過來,“什麽?”
席錚“噌”地起身,單手鉗住她脖子,指節生硬抵著她下巴,用力一抬,迫使她仰起頭。
“匿名貼!”
席錚咬牙切齒擠出三個字。
他沒看過帖子,可他知道,那裏頭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刀刀紮在俞風心上。
“我當什麽!”
黃豔玲哂笑,脖子一梗想掙紮,卻發現他手腕越收越緊,窒息感頓時湧上。
她臉頰迅速漲紅,雙手慌忙去摳他指縫,口不擇言叫囂,“法治社會……你還敢殺人!”
席錚像沒聽見她說話,力道又重幾分。
包廂昏暗。
他一雙眼珠亮得像狼。
黃豔玲硬是被掐得腳尖幾乎離地,眼神開始渙散,突然,席錚大臂使勁一甩,猛地將她整個人背身摁在包廂牆壁上。
“呃……”
一夕喘息工夫。
黃豔玲嘴裏不饒人,邊咳邊嗤笑,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原來……你喜歡這樣……”
話音未落,她吃痛一聲悶哼。
席錚已經利落扯下領帶,將她雙手反剪纏緊,直到感覺她指尖充血,才撤手撒開。
“你想幹嘛!”黃豔玲尾音帶顫。
和當年一樣,她依舊看不透他。
“你說呢?”席錚勾起一抹冷冷的痞笑,揪著她橫摔在茶幾上。
做了什麽就要付出代價。
他懶得跟她廢話,單手滑開手機瞥了眼時間,然後撕開鋁箔,晃了一晃。
“你綁著我!怎麽弄!”
“誰讓你用?”席錚塞她手裏,“自己拿著玩!”
他退一步坐回沙發。
黃豔玲難以置信盯著他,“你有病吧!”
“你有藥?”席錚滑開攝像頭。
哢嚓!
閃光燈驟然一亮。
取景框裏黃豔玲倉皇別開臉。
席錚輕嗤,兀自往沙發裏一靠,兩條長腿交疊,馬靴囂張地架在茶幾上。
然後。
他目不斜視捧起手機——玩貪食蛇。
“席錚你/他媽有病!”
“沒見過你這號兒的!”
“……”
黃豔玲被反綁雙手,低聲罵罵咧咧。
罵累了。
她枕著被體溫焐熱的玻璃茶幾,心有不甘,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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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隻是一場夢。
縣看守所的第37天,黃豔玲得到消息,黃家失去了最後的取保窗口期。
隨後她被批捕轉送到縣監獄。
再後來,她就不清楚這世上的年月了。
直到馬律帶來消息。
有人提供了關鍵證據,二審量刑有變;黃家付出一筆巨額賠償。
最終,黃繼俠用自己的命換了她自由。
由奢入儉難。
出來後,她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誰拍的照片?”
“彭荷那小子,”馬律如實說,“還有,白文彬二弟的私生女白莎莎,也在鳳城。”
“有需要我可以給你她的電話。”
“……”
馬律沒明說,黃豔玲卻懂了。
白文彬二弟和他大哥一向不對付,什麽私生女,保不齊就是白文彬自己的種。
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誰害了黃家,她要全數報複!
她以前不屑理這種破事,可進去一趟,人間百年,落魄讓她瘋狂不顧一切。
於是,黃豔玲北上鳳城。
起初,白莎莎對她心存戒備,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一聽有機會“認祖歸宗”,白莎莎心動了。
後來兩人無意間聊起“那個殺神”,黃豔玲才知道,她最瞧不起的俞鳳——那個“小暗門子”居然還真的考上了重點大學?
她簡直不敢相信。
兩個人的人生,諷刺地像掉了個個兒。
爛泥裏的“裝貨”還想一朝飛升?以為改個名字就能藏起肮髒的過去?
做夢去吧!
她要成為俞風甩不掉的影子,無論將來飛多高,她都會提醒俞風,別忘了你從哪兒來。
就那麽湊巧。
在白莎莎打工的店裏,她聽見有人議論“金融係的俞風”,那味兒裏的鄙夷可太熟悉了,尤其那句“裝清高”“肯定有鬼”。
黃豔玲意識到——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