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包雕花木門裹著厚厚的吸音棉,關門刹那,席錚目光無意間掃過門縫。

靠近門口的位置,一個酒紅深V露背裙的年輕女人背影,格外眼熟。

他還沒細想,腳下被絆了一下,踉蹌兩步,西裝扣子“啪”地崩開一顆,裏兜疊得齊整的一頁文件紙飄了出來。

大理石地麵光潔,紙張滑出去老遠。

席錚緊走幾步彎腰去撿。

不遠處。

髒坤先一步鞋尖踩住紙頁,然後拾起,手腕一抖展平,把眼掃過“會計考試重點”,不由嗤笑連連。

“我操!你小子他媽來真的?還真打算跟這兒‘天天向上?’”髒坤滿臉嘲諷,紙頁抖得嘩啦啦響,“跟著裘老板還不知足?”

“你/他媽還想當白領?”髒坤故意拖腔帶調,眼風一掃周圍其餘黑西裝手下。

一旦賺過快錢,這輩子就很難再回頭了。

另幾個人憋著竊笑。

席錚沒接話。

俞風說過,不用對付每一條擋路的鱷魚。

他隻一把奪過,默默把紙頁疊回原樣,小心仔細地塞進裏兜。

這是俞風熬夜給他整理的重點。

明明她自己都學得那麽累,還要抽空操心他,席錚心疼死了,卻又甜滋滋的。

見人不吭聲,髒坤的紮心更來勁了。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背輕佻一撣席錚臉頰,嗤鼻調侃,“瞧瞧這張臉!可惜了!”

“新來的那幾個,業務不熟練,老板都點頭讓你驗貨了,你倒好,躲得比耗子還快!”

“給你機會別不要臉!”

席錚依舊沒搭腔。

“咋著,你小子真/他媽打算‘上岸’了?”髒坤腔調散漫。

還在淡定和不屑,隻能說明籌碼不夠。

話音剛落。

席錚一扯嘴角,吊兒郎當揚眉,暗裏回嗆:“老子喜歡男人。”

“……你媽!”

髒坤像聽到天大的笑話,中指抵他笑了半晌,“瞎扯淡!”然後抬腕看表,沉聲吩咐,“今晚不用你候著了,後天早點來。”

末了,又警告補充,“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哥的話,想掙大錢,就他媽得低頭!”

他們這行當,最要不得就是脖子硬。

偏這小子渾身都是刺。

聞言。

席錚下巴一抬,不鹹不淡痞笑,嘴裏敷衍含糊,“謝坤哥指點!坤哥威武!”說完徑直轉身,拉開消防樓梯間的防火門。

他討厭會所的電梯。

金碧輝煌的,像個精致的鳥籠,進去關上門就喘不上氣。

這時,衣兜手機振動。

黃毛短信:【黃家那丫頭上來了!】

席錚腳下一滯,突然回望樓梯間入口。

那個深V背影——是黃豔玲!

瞬間。

不安猶如彭河濕漉漉的青苔,爬滿心頭。

倏地,俞風的臉冒出來。

席錚的心沉下去——那張照片,落在他手裏,就隻值“敲詐”白文彬的區區15萬。

但在馬律和黃家手裏,它價值遠不止於此。

人分三六九等。

他拚盡狠厲,滿身泥濘,可有些人站在雲端,一身輕鬆。

黃繼俠,白文彬,裘老板……

階層,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席錚不自覺攥緊手機。

-

轉天周五。

席錚按照約定,去宿舍樓下接俞風。

他特意穿了件新西裝,不是會所的打手製服,而是專門買的偏休閑款的西裝。

自從上回俞風說讓他陪她走下去,他就盼著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邊,不用藏著自己身份,不怕給她丟人。

新西裝挺括,襯得席錚少了幾分戾氣,鏡子裏規整的樣子,陌生得他有一刹那恍惚。

襯衫紐扣一顆一顆地係。

摸著最頂上那顆。

席錚手一頓,想起髒坤說——“馬仔要有自覺,隻有老板才配鬆兩粒扣,你算哪根蔥!”

去/他媽的自覺。

席錚利落解開襯衫紐扣,鬆了兩粒。

真舒服。

-

F大校園可真大,席錚邊走邊嘀咕。

走著走著,他發覺時不時有女生跑到他跟前,然後突然回頭,大膽地看他一眼。

席錚佯裝不知道,其實把戲門清兒——以前遇見漂亮妞時,黃毛也用這一招。

沒想到,三十年河西。

他這條爛泥裏打滾的野狗,也有被女大學生追著“圍觀”的一天。

都是因為俞風。

一想到他的姑娘,席錚不禁加快腳步。

他發現,自己對俞風越陷越深,她是他晦暗人生裏,唯一的一抹亮色。

可是。

自卑卻無時無刻裹挾著他。

哪怕知道她也愛他,他依舊不敢輕易越界,總覺得自己髒,配不上她的幹淨。

他沒辦法回應她,才會想方設法,把最好的通通都給她。

然後。

在每個午夜夢回的時候,他偷偷地、偷偷地回味那個吻。有些瞬間發生之後,他知道他肯定會懷念。

林向陽說,世界那麽大。

是啊。

世界那麽大,他真正想落腳的地方,是她身旁。

他不想隻陪她一程,他想陪她一生。

-

胡思亂想間,席錚已經走到C區宿舍樓下,便利店門口零星幾個人影。

他看了眼手機時間,差不多再過五分鍾,她就該出來了。

席錚不自覺深吸一口氣。

有點緊張。

他摸出褲兜的打火機,敲出一支煙,剛低頭正想點火,耳後忽地飄來幾句議論。

“金融係真有病,那倆狗咬狗沒完了,一個俞風,一個周芳菲……”

“之前還裝得挺純……”

“嘖嘖,原來老家就有金主啊,‘哥’叫得真親熱,**認的哥吧?”

“估計幹爹不少,要不哪兒那麽多名牌。”

“說不定我們眾籌一下,也可以……”

“……”

猥瑣的哄笑混在風裏。

席錚捏斷煙,猛地回頭,眼底溫和一秒退去,殺意驟現——花壇邊,仨男生頭湊頭,盯著手機屏幕,指指點點。

轟!

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席錚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沒有任何廢話,揮起一拳,照直掄上其中一個男生的麵門。

“你/他媽再說一遍!”席錚怒不可遏。

說得起勁就去死吧!

狠厲,狂暴。

彭荷鎮那條“野狗”回來了!

猝不及防。

男生眼鏡“啪”地飛出去,正掉在席錚腳邊,他抬起馬靴,毫不猶豫一腳跺碎。

清脆碎裂聲中,緊跟又是一記重拳。

隻聽聲聲哀嚎慘叫。

那男生毫無招架之力,整個人不受控製趔趄後退,跌坐地上,鼻血瞬間湧出。

周遭,一片死寂。

另外倆男生嚇傻了,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席錚麵無表情,攥緊的拳頭微微顫抖,居高臨下冷眼看著,眼底劃過一抹譏諷。

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錯愕,震驚。

路過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沒有人敢上前,更沒有人敢出聲。。

這個殺神。

簡直像個……亡命之徒。

-

就在這時。

“叮”地一聲,電梯門開了。

俞風腳步輕快拎包走出來,一眼,她一眼瞧見那個煞氣未消的背影。

再看地上碎裂的眼鏡,狼狽的男生。

倏地。

她眼前一黑,腦子“嗡”地發脹,心口像被人猛地揪住。

他還是知道了……還是為她動了手。

顧不得多想,俞風衝下台階,一把死死抓住席錚胳膊,使勁往身後拽,“哥!!!”

“跟我走!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