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新世界背刺的痛,躲在匿名ID背後,比彭荷鎮明晃晃的窺伺,更讓俞風惡心。

她沒心思猜到底是誰幹的。

現在的她,早不是當年彭荷鎮那個,隻會虛張聲勢的小女孩了。

誰也不配影響我的生活。

你看到我哪一麵,你就配哪一麵。

嘩啦。

俞風拽開洗手間門,外麵看戲的全愣了。

——她紅著眼,兩頰因劇烈幹嘔泛起酡紅,額角滲出薄汗,碎發狼狽緊貼鬢邊。

許真心站在最前,抿緊嘴唇,滿臉糾結。

倒是周芳菲,抱臂斜倚門框,意味深長盯著,一副專等她崩潰失態的架勢。

還有兩個人背景板一樣杵在客廳裏。

俞風一個也沒搭理。

她徑直走到洗手台前,抬起水龍頭,捧起涼水,直接抹了一把臉。

然後慢條斯理地擠洗麵奶,手心搓出豐富泡沫,上臉打圈按揉時,她覺察到指尖一絲絲清醒的顫抖。

俞風動作沒停。

拍爽膚水,抹精華液,甚至還抽空敷了一對舒緩鎮靜的眼膜。

周芳菲腳下如同生了根。

匿名貼讓整個金融學院都炸了。

俞風為什麽不躲著哭,也不找輔導員申訴,她這個當事人,居然還有閑心護膚?

她是太有底氣,還是根本不在乎?

這種完全超乎預料的淡定,周芳菲莫名發慌,不自覺地摳著指甲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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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俞風已經收拾好護膚品,走到周芳菲麵前,麵無表情一抬下巴,示意她:讓開。

???

周芳菲徹底懵了。

眼睜睜見俞風利落套上外套,鎖好抽屜,拎起電腦包和一遝複習資料,然後——頭也不回走出寢室。

“哢嗒”門鎖落定。

寢室裏所有人猛地回神。

周芳菲和許真心對視一眼,滿頭問號:她要去哪兒?

十分鍾後。

周芳菲手機Q群彈出一張照片——圖書館靠窗的位置,俞風神情專注,電腦屏幕上是馬上就到deadline的小組作業。

那個八卦群,許真心也在,驚得她假睫毛險些掉了。

俞風居然……還有心情去圖書館?

許真心不禁吞咽口水,對她佩服之情油然而生——牛啊,不在意就是最好的反擊。

盯著照片,周芳菲後槽牙快咬爛了,悶悶敲出兩個字:【嗬嗬。】

這小白花到底在裝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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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後的濕冷無孔不入。

走在路上,俞風清晰感覺到背後的目光。

一道道黏糊糊的。

好奇的探究,傲慢的審視,以及她再熟悉不過的——不加掩飾的鄙夷。

仿佛黴味如影隨形,一秒回到彭荷鎮。

課堂上,她起身回答問題時,後排總會傳來壓抑的竊笑,恰到好處鑽進耳朵。

圖書館人滿為患,她常坐的位置,周圍卻詭異地空出一圈。

BBS的匿名貼,俞風沒再理會。

不辯解,不哭訴,視而不見,置若罔聞,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她把那台iPod nano揣兜裏,拷了一首《莫呼洛迦》,熱熱鬧鬧的曲子,循環播放,隔絕外界的嘈雜。

她開始錯峰去食堂,要麽提前,要麽晚到,然後獨自坐在角落,扒拉完就走。

所有的精力都砸進學習裏。

她攬下小組作業最繁瑣的數據分析,然後用極盡完美的數據無聲反擊。

偶爾有不配合的組員,她不爭不吵,隻將自己那部分做到極致。

對俞風而言,這隻是她前18年的每一天。

換個地方重演一遍而已。

-

轉眼期中考試臨近。

周四中午,俞風給席錚發消息:【要複習,周末不去看雪了?v?】

特意加的顏文字表情,怕他失落。

消息發出後,她就把手機調成靜音紮進書海,直到周五早上醒來,看見一條未讀。

來自淩晨兩點半的回複。

席錚:【聽你的。明天哥接你。】

“……”

盯著屏幕,俞風百感交集。

早上專業課一結束,她沒回寢室,吃完飯直奔圖書館,連午覺也省了。

她要用實打實的成績,對抗流言蜚語。

她想起自家院子裏那棵歪脖樹,枝子拚命往天上伸,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怎麽甘心被幾句謠言衝垮。

隻有飛得更高,謠言才追不上。

俞風不止一次這樣告訴自己。

-

人在極度專注時,會忘記時間。

等俞風走出圖書館,想起吃飯時,已經晚上九點半,大食堂的門早就鎖了。

手機忽然振動。

一個陌生號碼閃爍,俞風把眼一掃,號碼有些眼熟,但沒太在意,持續閃屏,她沒接。

直到屏幕暗下去又亮——席錚來電。

“來了沒?”

乍然熟悉聲入耳,俞風忽地頓住腳步。

周五的校園,陌生又熟悉,周末的肌肉記憶,她竟然不知不覺走到了校門口。

“老地方等你!今兒咋這麽晚!信息也不回,還打擊報複你哥呢?”

席錚語氣輕快,一口氣說了好多,沒覺察出她不對勁,“快出來!”

“……”

聞話,俞風嗓子眼像堵著一團濕棉花。

她就站在高高的台階上。

一抬眼,那盞暖黃路燈下,席錚單手插兜側立,手機貼在耳畔。

他的身影在夜色裏格外挺拔。

“我……我今天不回去了。”遠遠看著,俞風強壓哽咽。

“不回了?”

席錚頓了一晌,很快反應過來,“要複習?你睡哪兒不是睡!家裏席夢思多舒服!”

就在這時。

那道身影突然抬起頭。

怕被他瞧見紅眼圈,俞風慌忙轉身,強裝鎮定,“複習得爭分奪秒,你又不懂!”

她故意說衝話,想激他掛電話。

再聊下去,他肯定會聽出異樣,她怕自己的防線全線崩潰。

“老子不懂?”

果然,席錚意料之中拔高尾音,帶著他一貫的不服氣。

俞風心裏狠揪了一下。

她太了解他,每回一切換到“老子”,就是下意識的防禦。

“對,你就是不懂!”俞風硬著心腸補刀。

快掛電話啊,死狗。

她攥著電話在心裏默念。

其實,從聽到席錚聲音的那刻起,這周所有的脆弱和委屈,幾乎傾瀉而出,再和他多說一句,她真就要淚奔了。

他已經背負太多,她不忍心再把爛情緒強加給他,她會學著保護自己。

俞風悄悄轉過頭張望。

路燈下。

席錚已經叼了根煙在嘴裏,煩躁地撥拉著發梢,脾氣儼然在爆發邊緣。

然而。

電話這頭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既無奈,又縱容的低笑,就像她每一次和他鬧別扭時那樣。

“老子不懂,那你跟哥說說唄?”

席錚聲音軟下來,“不是你說要幫哥輔導,咋又想不認賬了?”

這句話。

一下子將她拉回薑潭縣醫院的桂花樹下。

他們,明明是這世上最親密的人。

她怎麽能因為怕他擔心,就又把他推開呢?

倏地。

俞風心裏像被放了一把火。

她再也不想忍了,去他的謠言,去他的偷拍,她現在什麽都不想管了,隻想義無反顧奔向他!

“哥!!!”

夜晚的校園太安靜,陡然一嗓子,突兀得旁邊教學樓一層的聲控燈,“唰”地全亮了。

俞風攥緊手機衝下台階。

-

席錚抬頭。

聽筒和耳畔裏同時傳來她的喊聲——冷風裏裹著一絲清冽、決絕的甜。

他慌忙別開頭,下意識怕煙頭燙到她,全然忘了他壓根沒點火,護著她幾乎成了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跟哥說說,老子到底不懂啥?”

席錚順手把煙別耳後,解下圍巾,反手給她嚴嚴實實纏了好幾圈,隻露出一雙亮亮的眼睛。

圍巾還帶著他脖頸的體溫。

俞風傻傻笑著,沒說話。

他最討厭戴圍巾,卻怕她冷,專門先暖好捂著再給她戴上。

席錚俯身去接她手裏的電腦包。

“不用你拿。”俞風躲開。

“反正手空著。”席錚揉了揉她毛茸茸的發頂,堅持著接過,然後扭頭走在前麵。

俞風一愣,以為他生氣,躊躇沒跟上。

“發啥呆!”席錚回頭喊她,眼底溫柔如水,“路上雪沒化,滑得很,你跟著哥走!”

一瞬間。

俞風鼻頭又酸了,她快步跟上去,小心翼翼地,踩著他的腳印,踏踏實實往前走。

隻要有席錚在。

謠言算個屁!

“鳳,”席錚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痞笑著問,“你是不忘了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