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頭,後麵摸清楚了。”

不一會兒的功夫,陳大有貓著腰摸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是有個小洞口,連著一條小路掛在崖壁上,隻能容一個人過。”

“我在那邊留了四個兄弟守著,保證連隻耗子都跑不出去。”

趙安點了點頭,目光依舊鎖著洞口。

加上剛才進去的那個遼人,洞裏應該也不超過十人。

雖然自己這邊人數上占了小優,但趙安心裏清楚,這一仗沒那麽好打。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

陳大有帶的第二隊,名義上是“乙級隊”,實際上就是比丙級那些站崗巡村的強一點。

上次劫縣令那回,這幾個家夥跟著他幹了一票,算是見過血了,但真要論廝殺的本事,也就是比普通莊稼漢強上一線。

手裏的家夥更寒磣,隻有領頭的手裏拿著包鐵棍,剩下的全是長短不一的木棍。

王鐵軍帶的第一隊倒是硬茬。

鐵哥自己是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手下那九個護院也都是陳家原來的老人。

加上這段時間被鐵哥往死裏操練,刀法、步法、近身搏殺,樣樣都往死裏練。

戰鬥力也基本拉到了官兵的水準。

可也就這樣了。

眼下這種狀況,人家手裏拿的是鐵刀、穿的是皮甲,真刀真槍地幹,一個遼人拚掉三五個護院都不稀奇。

趙安心裏歎了口氣,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現在手裏就這些牌,牌不好,那就得靠腦子打。

“鐵哥,你帶第一隊去正前方,不要著急,先用竹子壓製。”

“將他們一點點往洞內逼,速度要慢,消耗他們的體力。”

“大有,你帶人還是走後麵的崖壁,跟鐵哥前後合圍。”

趙安揮了揮手,低聲指揮。

“切記,不能在太狹窄的地方開戰。”

“保持陣型,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再伺機動手。”

王鐵軍點頭,貓著腰帶著人摸了出去,步子輕,動作快,一看就是老手。

陳大有微微一愣,隨後一咬牙。

“好,兄弟們跟我們走。”

“這一回,咱們又打遼人了!”

“都給我精神點,吃奶的力氣拿出來,幹死他們!”

兩隊人馬迅速分開,趙安提著之前繳獲的遼刀,也跟著鐵哥快步貼了上去。

洞裏比趙安想的要大。

外部寬闊,連著一個窄小入口,走進去十幾步便豁然開朗,是個天然形成的石室,足有兩三間屋子那麽大。

洞壁上鑿了幾個凹槽,插著鬆枝火把,煙氣熏得頂上的岩石黑了一片。

整體形狀,就像一個葫蘆。

而內室的位置,七八個遼人散坐在各處。

有的在烤一塊不知什麽肉,有的靠在包袱上打盹,還有兩個蹲在地上用石子賭錢。

角落裏堆著幾個麻袋和木箱,旁邊拴著一匹矮腳棕馬,馬背上還搭著幾個鼓囊囊的袋子。

趙安貼在洞口外的岩壁上,聽著裏麵的動靜。

一個遼人說了句什麽,幾個人哄笑起來,聲音在洞裏回**。

眼下,趙安將人安置在葫蘆腰的位置,兩撥人馬之間就隔著這個窄小的通道。

趙安慢慢探出半個頭,快速掃了一眼裏麵的情況。

火把位置、人數、兵器、出口,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跟這邊的人比了個手勢,安排好隊形。

等人都貼著岩壁站好了,這才猛然轉身。

“動手!”

一聲大吼,在洞穴裏回**。

那幾個遼人怎能聊到,他們這麽隱蔽的位置,還能被人探到。

齊齊一驚之後,就有幾人怒罵一聲,衝了出來。

鐵哥這邊,三根竹竿同時從洞口探進去,帶著枝條的竹梢劈頭蓋臉地抽向最近的遼人。

剛衝過來的遼人,一個轉角的功夫,臉上就猛地挨了十幾下竹條抽打,疼得慘叫一聲,捂著臉往後滾。

竹條又密又韌,抽在臉上火辣辣的,眼睛都睜不開。

意識到不對,洞裏瞬間炸了鍋。

遼人們反應極快,有人抄起彎刀就往外衝,有人轉身就去找弓箭。

“有弓!躲!”

趙安一聲大喝。

先行的竹子狼筅手立刻往後一退,緊緊貼著石壁,躲避裏麵嗖嗖的弓箭。

遼人隻能看到洞口的位置被一片竹子遮得幹幹淨淨,頓時大惱。

持刀的跟弓箭手立刻排好隊列壓了出來。

就在他們探到這邊時,趙安一揮手。

竹子再度出擊,往前一捅,瘋狂揮舞。

而後麵手持長棍的護院門一窩蜂衝了出來,蹲著身子,朝著那群遼人的膝蓋,腳背猛抽。

前麵的遼人立刻痛呼著倒地,後麵的弓箭一邊怒罵,一邊射箭。

隻是竹子枝條遮擋了視野,射箭也隻是浪費。

“換人!”

趙安一揮手。

手持狼筅的小隊立刻縮了回來,換成了長棍和短棍頂在前麵,躲在掩體後麵靜待時機。

那群遼人見竹子收了,立刻就有幾個人不要命地衝上來。

長棍短棍立刻配合一頓暴打。

長棍打頭,短棍掃膝蓋。

隻聽到一陣劈裏啪啦的響聲,剛衝上來的兩個遼人便掃倒在地,被同伴給脫了回去。

接下來,遼人們也不衝了,就在洞內怒罵。

而遼人的三個弓箭手,全都端著弓箭,屏息凝神地盯著洞口這邊。

隻待趙安他們進來,便引弓爆射。

他們出不去,那敵人也不好進來。

就幹耗唄!

殊不知,趙安隻是在等待信號。

“列隊,一會聽到陳大有的信號,就一隊隊往裏麵衝。”

“竹子擋前,給我轉起來,擋掉他們的弓箭。”

“進去之後,直接散開,配合陳大有他們前後猛攻!”

趙安下令。

鐵哥手下那幾人迅速點頭。

雖然知道對方有弓箭手,但也就寥寥幾人。

有竹子擋前,能削掉弓箭大部分威力,就算倒黴中箭問題也不大。

這竹子的威力,他們在訓練時早就試過了。

能旋轉能攪合,衝鋒那一瞬間使出渾身力氣。

丟過來的大石頭都能給抽歪出去。

剛安排好,洞內陡然傳來一聲嘹亮的口哨聲。

那群遼人猛地一驚。

而護院們則是瞬間來了精神,啊啊啊地亂叫著就衝了進去。

瞬間遭到兩麵夾擊的遼人頓時慌了神。

洞內直接亂作一團。

洞頂上,陳大有絲毫不懼,帶著人從縫隙裏跳下來。

鐵哥跟著人衝進去,一刀砍翻一個想跑的遼人,血濺了一臉,頭都沒回,反手又是一刀,逼退了另一個。第一隊的打法跟第二隊完全不同,竹子開路之後,就跟瘋狗一樣衝了出去。

鐵哥在前麵頂著,後麵的人跟著補刀,幹淨利落。

而陳大有他們,一跳下來就揮舞著木棍朝著腦袋上敲,連打帶閃,就跟敲地鼠似的。

這些遼人本就被消耗一番,有些還沒打傷了腿腳,行動不便。

便隻能被這樣瘋狂拉扯。

戰場小,人數小,所以戰鬥幾乎在瞬間便結束。

趙安掃了一眼洞裏——共八個遼人,死了五個,重傷兩個,還有一個跪在地上舉著手,嘴裏嘰裏咕嚕不知道在喊什麽。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這邊。

第二隊有兩個護院被彎刀劃傷了胳膊,皮外傷不礙事。

傷勢最重的,是陳大有這個傻缺,剛才跳下來注意,崴了腳,現在右腳腫得跟個包子一樣。

大家他是一分力沒出,現在正捂著腳嗷嗷叫喚呢。

鐵哥這邊,單有一個兄弟倒黴中了一箭,在大腿上。

那弓箭的威力早被削弱,箭頭也就堪堪沒入皮肉,早被鐵哥拔了出來,血都沒出多少。

其餘人雖然累得氣喘籲籲,但都站著,沒缺胳膊少腿。

趙安鬆了口氣。

“大家夥都好樣的。”

他拍了拍幾個護院的肩膀。

“嗬嗬,哪裏哪裏,是院頭指揮得好!”

“對,都是院頭的功勞!”

“怎麽都謙虛上了呢!”

“整這些,行了!受傷的一會回去有銀錢拿。”

“陳大有,你這個不算啊!”

“不是,我這!”

陳大有臉色一黑,捂著自己的腳那叫一個鬱悶。

趙安一笑,揮揮手叫鐵哥去指揮人收拾東西。

自己則轉身走向角落裏的那匹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