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個劉武倒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趙安頗為欣賞地點點頭,目光再度展望過去。

院子一角,幾個傷兵躺在草席上,旁邊還有人照顧。

隻是照顧的人自己胳膊上也纏著布條。

傷員旁邊支著一口鍋,鍋裏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聞著像草藥,又像樹皮。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帳篷裏出來,蹲在傷兵旁邊,接過藥碗,細心親自喂著。

那人三十出頭,方臉,眉毛濃黑,嘴角往下撇著,十分嚴肅。

“那就是劉武。”

王鐵軍遙遙一指。

可趙安的目光並不在劉武身上。

“這營地裏,我看也有三四百號官軍。”

“超過半數都是傷員,這能有什麽戰鬥力?”

趙安說著,眉頭又是微微一皺。

王鐵軍輕輕歎了一口氣,沒接話。

就在這時,一個士兵快步跑了過來,小聲說了幾句。

劉武立刻就站起來,走到牆根下,蹲在那幾個吃飯的兵旁邊,看了看他們的碗,聲若雷霆。

“就這些?”

“對……頂多還能撐三天。”

聞言,劉武整個人仿佛都委頓了一般,扭頭看向院子角落。

那裏拴著一匹棗紅的馬,隻是有些消瘦,想來劉武應該十分疼愛,刷洗得幹幹淨淨的。

劉武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過去,解下韁繩,拍了拍馬脖子。

眼中的憐愛,早已暴露了一切。

那士兵頓時急了。

“校尉,這馬可跟了您五年了。”

“還是您從老家帶過來的……”

劉武苦笑一聲。

“馬沒了,我還是那個劉校尉。”

“你們沒了,我還算什麽?”

“保衛家國,靠一匹馬沒用,得靠我們大家。”

趙安抱著手臂,看著這一切,眼神微微一顫。

上林城陷落,邊境戰場上也是兵敗如山倒。

這種情況下,劉武還能堅持,這一點讓也是軍人出身的趙安難免有些動容。

“走。”

趙安一扭頭。

王鐵軍一愣。

“來都來了,這不上去聊聊?”

趙安淡淡一笑。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準備好糧草再來,事兒就能成了。”

王鐵軍跟在後麵,有點疑惑地發問。

“糧草這玩意兒,青軍應該是不缺的。”

“我們籌備糧草還需要時間,萬一他跟了青軍……”

趙安搖了搖頭。

“放心,青軍說不動他的。”

趙安跳下高坡,翻身就上了小毛驢。

……

次日一早。

趙安剛來演武場,就看到人已經集結好了。

王鐵軍率領一隊,陳大有率領一隊。

不過兩人此刻正在交頭接耳,也不知道說什麽。

“院頭,你來了!”

“昨晚我派出去跟著陳三疤的兄弟來報。”

“他一直在陳大山家附近轉悠,好像心懷不軌。”

“據我所知,陳大山就是個瘸腿的獵戶,家裏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啊。”

“你說奇怪不奇怪。”

趙安眼神頓時警覺,跟王鐵軍對視一眼之後,瞬間便有了結論。

那陳三疤撂挑子不幹,原來隻是障眼法。

為的就是自己自由了,好辦事兒。

這家夥,看來是發現了自己在造弩。

盯上那玩意兒,指定沒安好心。

“行,列隊出發。”

“等收拾完了遼人,再來收拾他。”

昨天回村雖然已經比較晚了,但趙安還是抽空去了一趟陳大山那裏。

他們的弩已經迭代出第二代,威力已經超過了獵弓。

有效殺傷的距離也達到了四十步左右,就是準頭還差了一些。

但這個水準,放在弩身上,那自然還是差遠了。

畢竟弩的標準殺傷距離可是百步。

介於眼下材料受限,趙安隻能吩咐他們繼續加大弩身,由手弩的大小,改成腳踏弩。

唯有這樣才能勉強一用。

至於遼人那邊,趙安的最終目的是陳豐年。

雖然眼下有那夥計的證詞在,已經可以動手解決陳豐年。

但為了避免不必要麻煩,趙安還是決定先把傳信的遼人給解決了。

拿到更多確鑿的證據,再把陳豐年一次按死。

至於陳豐年的家產,趙安肯定會吞掉不少。

這樣一來,去招攬劉武的錢糧不就有了?

……

兩隻隊伍行至中午,在一個小山包上停了下來。

王鐵軍遞過來一節竹子水壺。

“探過了,就對麵那個洞。”

“剛才我還看到有個遼人出來放水。”

“裏麵隱隱有些火光,按照之前那人交代,裏麵人數應該也就七八個。”

“就是不知道,這山洞還有沒有別的出路。”

“到時候若是跑了人,可就麻煩大了。”

趙安喝了一口水。

“不急,看這個地形,背麵應該是個峭壁。”

“若是有另外的出口,隻能是崖底才有用。”

“我剛才已經叫陳大有帶人去找了。”

“再等等。”

趙安剛趴下,遠處立刻傳來一陣嘹亮的吆喝聲。

幾人瞬間抬頭,看到山間的小道上,居然有一個遼人騎著一匹矮小的棕馬跑了過來。

那小棕馬背上掛著幾個袋子,裝得鼓鼓囊囊的,應該是遼人送來的吃食,物資。

這幾個遼人作為線報,長期駐紮在山中,倒不是很缺食物。

隻需要定期送來一些酒肉鹽巴之類的東西就行了。

可叫幾人眼前一亮的,不是那些物資。

而是那匹馬!

“那是遼人的草原馬,個子比起咱們中原馬雖然要稍微小上一些。”

“但是靈活,耐力足,速度快。”

“這要是能弄到手……”

王鐵軍都有點眼饞了。

“草原馬,你駕馭得住嗎?”

趙安笑著問道。

王鐵軍老臉一紅,嗬嗬一笑。

“別說草原馬烈了,咱們中原馬我也沒騎過啊!”

“沒事,回頭我教你。”

趙安拍了拍他肩膀。

王鐵軍猛然扭過頭。

“你會騎馬?”

“你小子,上哪兒學的騎馬?”

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馬這麽重要的軍用物資且不說。

想要騎乘訓練,那需要大量的時間和物資去堆砌。

若非有背景的大戶人家,根本不可能會。

趙安臉色一尬,壞了說漏嘴了。

這自己可沒法用逃荒路上這個老生常談的說辭解釋了啊!

“鐵哥,我吹吹牛逼呢!”

“你別當真啊!”

誰知王鐵軍壓根就沒懷疑!

一聽趙安承認吹牛逼,頓時擦了擦額角的汗,隨後小聲嘀咕。

“嚇死我,我尋思你小子怎麽什麽都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