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趙安微微一點頭。

“聽說是夥土匪,手裏有個幾十號人。”

大叔公一頓,見趙安麵色並無變化,連一句評論的話都沒有給,暗暗一咬牙。

你這小子,也太沉得住氣了!

當下也隻能繼續說道。

“這遼人來了,光咱們這些人,恐怕是獨木難支。”

“聽說那劉家坳已經求得雷爺庇佑,為了我陳家村上百戶人家的安全。”

“我也有此意,故而想派你上那雁**山一趟,你覺得如何?”

此刻,在大叔公眼中,雷爺要搶林晚娘,趙安對他應該是恨之入骨。

剛才趙安回家,若是林晚娘已經被搶走,此刻定然跳腳。

此番真真假假的試探,無論如何都不會空手而歸。

“區區匪徒,多招些護衛,趙某人稍加訓練,必定絲毫不遜於他。”

“況且,趙安還有一事向族長匯報。”

趙安臉上依舊古井無波。

大叔公的手指在茶盞上頓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何事?”

“我帶人斬殺那三個遼人之後,在他們身上發現了了不得的東西。”

“是一份密信,上麵寫著遼人的軍令,命他們幾個刺探雁**山方向匪徒之事。”

“依我看,遼人恐怕是盯上了雷爺那夥人。”

“畢竟,接下來遼人就要攻打泗水城,屁股後麵紮著這麽一根刺,必然是寢食難安的。”

趙安說道。

“什麽!?”

大叔公心中一顫,大驚失色。

陳家往上數幾代,好歹也是出過將軍人,基本的軍事素養還是有的。

“雷爺掌控劉家坳,又是四處劫掠的匪徒,手中定握有不少糧草。”

“眼下就要入冬,遼人必定糧草精確。”

“打賊寇,收軍糧,的確是上上之選!”

大叔公口中喃喃,臉色也開始逐漸發白。

這下,便徹底斷絕了他要去投靠雷爺的心思。

他體內流著陳家的血,陳家的祖產,如果流到了遼人的手中。

到了地下,恐怕當年打遼人才當上將軍的老祖宗,會把自己生吞活剝!

這下,大叔公再沒有了思考林晚娘到底有沒有被抓走的心思。

噗通一聲跌坐在椅子上,雙目失神。

“罷了,你先回去休息,此事我再想想。”

“至於護院的事,你自己去辦,多招募些人手,組練一隊鄉勇軍。”

“需要的物資錢財,去賬房支取便是。”

大叔公揮揮手,一時連趙安都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

退步離開書房,合上門,趙安微微一笑。

誰知剛轉過回廊拐角,迎麵就差點撞上一個人。

“趙院頭?”

聽那脆生生的驚呼,趙安腳步一頓,定睛一看。

陳疏瑤近在咫尺,手裏提著一盞搖曳的小燈,臉色略帶驚慌。

溫香軟暖的呼吸撲在趙安胸口,二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有些曖昧。

陳疏瑤看見趙安身上的血跡,愣了一下,但很快移開了目光,多退了一步。

“驚擾了,陳姑娘。”

趙安一拱手,幹脆扭頭準備走。

背後卻又傳來一聲弱弱的呼喚,猶豫中帶著幾分羞澀。

“趙院頭留步。”

陳疏瑤抿了抿嘴唇,伸手捋了捋額前的亂發,似乎在組織語言。

她低著頭,那張清秀的小臉被燭光映得忽明忽暗,眉眼間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憂愁。

“你上次說,女子也能成大事。”

她低著頭,聲音很輕,但很快帶上幾分急切。

“我回去想了一整晚,還是沒想出來,我到底能做什麽。”

她抬起頭,看著趙安,眼神裏有一絲迷茫,也有一絲倔強。

“我想再確認一回,那些話,真不是院頭在哄騙我的?”

趙安看著她,一愣轉笑。

“陳姑娘,你我二人無親無故,亦無利益糾葛。”

“平白無故的,我哄騙你作甚?”

陳疏瑤一愣,好像……的確是如此。

“可是……我!實在不知如何才好。”

“還請趙院頭,指條明路!”

趙安眼中閃過幾分驚訝。

這個女人,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上進啊!

自己不過點了她一句,她還如此糾纏起來。

看來是不做出點什麽,不會罷休了。

趙安沉吟片刻,目光往四周一掃,忽然一招手。

“陳姑娘,你過來。”

陳疏瑤已經,趙安如此,猶豫片刻,便靠了過來。

二人麵貼著麵,仿若抱作一處。

“如若姑娘實有所求,趙某人這裏剛好有一件事,可以交給姑娘去辦。”

“趙某人認為,陳豐年已經投遼。”

“啊!”

陳疏瑤猛然一驚,瞬間彈開幾步,一臉震驚。

“趙院頭,此,此事可不能胡說!”

“證據呢!”

“我手中雖有實據,此刻卻不方便給姑娘看。”

“全看姑娘是否相信趙某人。”

“若是相信,有心去查探,縱使隻是蛛絲馬跡。”

“亦會使得姑娘心念愈堅。”

陳疏瑤瞪大了美眸,不知怎麽的,光是聽著趙安這幾句話。

她便覺得心髒撲通狂跳,這麽重要,這麽刺激,這麽嚴重的事兒。

竟交給她一個女子去辦了?

“你……覺得我能查出來?”

她的聲音裏有一絲不確定。

趙安咧嘴一笑。

“姑娘向趙某所尋,不過是做何事,而不是能否做成。”

“姑娘所求,趙某已經給了。”

“至於能否做成,不是在姑娘手中麽?”

“事在,人為!”

陳疏瑤怔住了。

她相信,趙安不會在這種事上騙她。

因此這事兒上,她是絕對信得過趙安的。

加上陳家祖上,正是抗擊遼人的名將,通遼乃是族規中明文的重罪。

作為陳家子弟,於公於私,她都有必要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此事,不是能不能成,而是必須要成!

陳疏瑤抿了抿嘴,旋即輕輕福了一禮。

“小女子清楚了。”

“若有消息,小女子定及時通知院頭。”

陳疏瑤抬起頭,目光已比方才堅定了許多。

趙安重重一點頭,抬腳了走了過來。

隨意地抬手拍了拍陳疏瑤的肩膀。

“加油。”

陳疏瑤瞬間愣在了原地,直直地看著趙安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手裏的燈晃了又晃,她才發現自己的手竟在微微發抖。

是被信任,是被托付,被重視之後的激動。

這一刻,她才覺得。

自己不再是那個毫不起眼的,注定隨波逐流的,甚至可能連名字都不配有的,某某女眷。

而是一個……

陳疏瑤低下了頭,看向自己白皙的手掌,輕輕一握。

這一瞬,她好像……握住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