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前。
陳大有帶著幾個護院回到了陳家大院演武場。
幾個人腰裏別著遼人的彎刀,肩上搭著皮甲,走得虎虎生風。
演武場此刻還在訓練的幾個護院一看,頓時小聲討論。
“那不是陳大有嗎?”
“對,他們幾個剛才被趙院頭叫出去巡邏了。”
“看他們這幅耀武揚威的模樣,怎麽回事?”
“嘶……你看他們身上戴著的東西!”
“天呐,那不是遼人才有的彎刀和皮甲,難不成……他們遇上遼人了!”
“遼人?不可能!那他們怎麽還活著?”
這時候,陳大有後麵一個護院撇過頭,伸出三根手指,無比神氣。
“活著不說,哥幾個還殺了三個呢!”
“你看這彎刀,這皮甲,可都是從遼人身上扒下來的戰利品!”
陳大有斜著眼瞥了那群震驚的護衛一眼,頓時腰杆挺得更直了。
“哇!”
演武場四周,頓時聽去哇聲一片,在無數人羨慕的目光中,陳大有一拍身上的皮甲。
“看到沒,跟著趙院頭混,不光有好處撈。”
“還能殺遼人,光宗耀祖!”
“你們一個個的,還不趕緊訓練,訓練好了,以後被趙院頭看上。”
“你們也能像我一樣!”
聽到這茬,在演武場內訓練的護院們頓時來了勁。
殺遼人!?
那可是族譜單開一頁的榮耀!
這誰受得起這個**啊!
這邊正喧鬧著,一個小廝從陳家大院跑出來。
“大有哥,族長請你過去。”
“我?”
陳大有一愣,指了指自己。
小廝趕緊點頭。
陳大有有點懵,但還是硬著頭皮跟著那小廝走了過去。
這一路上,他心裏直打鼓,進陳家這麽久,從來沒被族長單獨叫過。
畢竟,趙安來之前,他隻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護院。
到了書房門口,小廝通報了一聲,裏麵便傳出大叔公的聲音。
“進來。”
陳大有推門進去,站在書案前,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大叔公坐在書案後,手裏捏著一盞茶,臉上掛著和煦的笑。
“聽說你們遇上遼人了?”
陳大有咽了口唾沫,心中暗驚。
這族長的消息,也太靈動了。
當下也不敢猶豫,趕緊回答。
“是、是。殺了三個。”
大叔公眼中閃過幾分意外,他本以為是流言,沒想到是真的。
當即也隻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剛升起來的幾分驚慌,接著問。
“趙安呢?他怎麽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陳大有愣了一下。
趙安交代過剛才那事兒不能胡說,當即一撓頭。
“院頭說還有點事,讓我們先回來。”
大叔公眉頭微微一皺。
“什麽事?”
“不、不知道,院頭沒說。”
陳大有低著頭,生怕露餡。
大叔公盯著陳大有,心裏幾分怒氣頓時上湧。
他也看出來了,這陳大有是揣著話呢。
好哇,如今自己手下的護院,都敢有所隱瞞了!
趙安,你這官威,挺大啊!
“行了,你出去吧!”
大叔公忍著怒氣,一揮手。
陳大有如蒙大赦,趕緊退出去。
書房門合上,大叔公抬手重重一垂桌麵,長長吐氣。
趙安人沒回來,死哪兒去了?
莫不是,知道了什麽,找陳媒婆對峙去了?
大叔公站起來,在書房裏來回走了幾步,臉上焦急之色愈濃重。
這個陳媒婆,真是壞事兒,事兒辦沒辦成,也不來個消息。
誰成想趙安這一出去,還真巡到個遼人,這前有狼後有虎,不是把自己往絕路上逼麽?
大叔公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裏越來越煩躁。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小廝的聲音。
“族長,趙院頭求見。”
大叔公心中一抖,趕緊深吸一口氣,坐回書案後麵,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和煦的笑。
“讓他進來。”
門扉緩緩推開。
趙安一臉從容地走了進來。
總是衣裳上沾滿鮮血,此刻也跟個沒事人一樣。
“族長,趙安巡邏完回來了。”
“這次巡邏並非發現潰兵蹤影,倒是遇到一夥遼人。”
“目前我已經帶隊將其斬殺,特來匯報。”
“好,好好!殺了就好。”
“你……可有受傷?”
大叔公坐在書案後,手裏重新斟了一盞茶,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趙安微微一抬眼,看到他手上微不可查地顫抖,化作茶盞中微微泛動的漣漪。
心中則是微微一笑。
“多謝族長關心,並未受傷。”
“好,好好!”
大叔公又連著三個好字,此刻他心亂如麻,實在不知如何開口,隻能如此敷衍。
“族長。”
趙安此刻卻是趁熱打鐵,一拱手。
“眼下遼人的探子,已經越過了泗水城,都摸到我們這裏來了。”
“恐怕泗水城破,也隻是時間問題。”
“這陳家上下的安危……族長可要好好考慮。”
“要不,咱們多招一些護院,多謝幫手,也安全一些。”
大叔公心裏咯噔一下,趙安說的東西,他哪裏會不清楚。
當上族長之前,他心裏就盤算好了,這陳家村並非久呆之地。
他早就準備著,將陳家主要的財產,轉移到劉家坳去藏好。
先前弄車隊,便是想著測試趙安的忠誠度,順帶試探一下雷爺那邊的反應。
誰知弄巧成拙,趙安是忠心不了了,還把手下那些護院的人心,都送到了趙安手上。
那批貨物,更是被雷爺搶走。
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眼下他能做的,隻是棄車保帥,送出部分財產,換取雷爺的庇護。
所以,他才會答應陳媒婆的事兒,把林晚娘送出去。
畢竟,趙安跟雷爺兩頭,他遲早要做出抉擇。
思定之後,大叔公微微一笑。
“護院之事,你去招便是,擴大護院隊伍,保護陳家村,本就是我這個族長之職。”
“別的事,我再好好考慮考慮。”
說罷,大叔公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趙安身上,旋即眉頭一皺。
“弄得這麽髒兮兮的,剛才回來時,如何沒有回家一趟。”
“換身幹淨的衣服再來?”
“行了行了,今日你斬殺遼人,也算是立了大功。”
“早些下值,回去陪你家娘子吧。”
大叔公樂嗬嗬一笑。
趙安眉頭一挑,試探我?
想旁敲側擊地問出林晚娘有沒有事?
偏不讓你得逞。
趙安趕緊一拱手。
“方才已經回去看了一趟。”
“隻是這發現遼人的事情緊急,便來不及換衣服,直找您來匯報了。”
大叔公臉色微微一僵,手指輕輕一敲桌麵。
張了張嘴,卻又沒有問出口。
此刻若是再追問林晚娘的下落,隻怕會露出馬腳。
大叔公眼珠子一轉,又想出另外一招。
“趙安啊,有件事兒,我問問你的看法。”
大叔公麵色嚴肅。
“那雁**山的雷爺,你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