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三話音剛落,便發出一聲得意的笑,轉身就跑。
可他剛邁出兩步,兩隻手就摁了上來。
侯四喜和吳岩不知何時已經一左一右靠了過來。
黑三還沒反應過來,身邊那就兩人已經撲上去,一個鎖喉,一個扳肩,將他狠狠按在地上。
噗!
黑三的臉被摁進泥土裏,手腳亂蹬,動彈不得。
鐵哥冷眼看著他,右手一摸,緩緩拔刀。
那刀刃摩擦著刀鞘的滋滋聲,就好像把他的心,放在油鍋上煎一樣。
黑三拚命扭過頭,看見鐵哥那張麵無表情的臉,骨子裏的恐懼如噴泉狂湧。
“鐵、鐵哥……”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鐵、鐵哥別生氣,我剛才跟你鬧著玩呢!”
鐵哥冷笑一聲,蹲了下來,刀尖抵在黑三的脖子上。
“我們兄弟幾個,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就一個念頭。”
“這條命要用來幹什麽,我心裏清楚得很。”
“而你……你想壞我的事?”
鐵哥聲音陡然一揚,手裏的刀尖也往下壓了壓,黑三的脖子立刻上滲出血來。
“那你就得死!”
侯四喜按住黑三的肩膀,抬頭看鐵哥,聲音發緊。
“鐵哥,想清楚!這一刀下去,咱可就回不去了!”
吳岩也抬起頭,咬著牙。
“回不去又如何?如今雷爺已經懷疑到頭上了,放他回去,咱們三個都得死!到時候——”
他頓了頓,目光往趙安家那個方向掃了一眼。
“到時候壞了安子的事,咱們拿什麽臉去見他?”
三人對視一眼,齊刷刷微微一點頭。
鐵哥虎眼一瞪,手上猛地用力。
刺啦!
黑三身子猛地一僵,瞪大眼睛,喉嚨裏“咯咯”響了幾聲,不動了。
“殺、殺人了——”
遠處,陳媒婆本一直縮在院牆根下,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她眼睜睜看著鐵哥一刀抹了黑三的脖子,喉嚨裏終於憋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連滾帶爬地往後跑。
而另一個小嘍囉站在原地,臉色煞白,腿肚子直打顫。
他看看地上的屍體,又看看鐵哥手裏滴血的刀,嘴唇哆嗦著問。
“鐵、鐵哥……這、這是怎麽回事?怎麽還內訌了……”
鐵哥沒理他,隻回頭看了一眼侯四喜。
“去追。別讓她跑了。”
侯四喜點頭,拔腿就追了出去。
交代完,鐵哥這才轉回頭,看著那個小嘍囉。
那小嘍囉被他盯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你家裏可有妻女老母?”
鐵哥忽然問。
小嘍囉一愣,搖搖頭。
“沒、沒有,早都死亡了,就我一個……”
鐵哥沉默了一瞬,點點頭。
“那,兄弟,對不住了。”
“下去了,見了閻王,就報我王鐵軍的名字。”
“有甚鳥事,我一人承擔!”
刀光一閃。
小嘍囉捂著肚子倒下去,眼睛還睜著,臉上全是茫然。
“鐵哥,屍體怎麽辦?”
吳岩蹲下來,探了探他的鼻息,站起來。
“拖到後院,先拿草蓋上。”
鐵哥把刀上的血擦幹淨。
“我去跟林姑娘說幾句話。”
吳岩點頭,彎腰拖起一具屍體往後院走。
鐵哥也跟著轉身,走向二女。
從看見鐵哥們到現在,她們一直沒敢動。
蘇凝縮在林晚娘身後,兩隻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角,臉色慘白。
林晚娘也好不到哪兒去,但她咬著牙,沒讓自己發抖。
鐵哥走到她們麵前,站定。
“林姑娘,對不住了。驚著你們了。”
林晚娘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
“鐵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鐵哥沉默片刻,把來龍去脈簡單說了,雷爺要娶她,陳媒婆和大叔公合謀要把她送過去。
好在趙安安排了他們幾個在雁**山臥底,知道消息後主動請纓下山,想保住她。
“安子那邊,被大叔公支出去巡邏了。”
鐵哥說。
“我們本來想趁他不在,先把你們轉移走。沒想到……”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沒往下說。
林晚娘聽完,眼眶紅了。
她一直以為,雷爺要娶她的事,隻是陳媒婆在中間攪和。
她不知道大叔公也摻和進來了,不知道趙安在背後做了這麽多事,不知道鐵哥他們幾個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在雁**山臥底。
都是為了她!
“二郎他……”
她聲音發顫。
“他知不知道這些事?”
鐵哥點頭。
“知道。四喜之前給他送了信。”
林晚娘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那、那你們呢?你們殺了人,雷爺那邊怎麽辦?”
蘇凝從她身後探出頭來,小聲問。
鐵哥沒說話。
是啊,殺了人,雷爺那邊怎麽辦?
黑三是雷爺的眼線,他沒回去,雷爺立馬就能猜到是為什麽。
就算侯四喜追上陳媒婆,封住她的嘴,雁**山那邊也沒法交代。
回去是死,不回去也是死。
鐵哥往院門上一靠,拍了拍腦袋,腦子裏亂成一團。
吳岩從後院回來,站在他旁邊,也苦著一張臉,沒說話。
林晚娘抿了抿嘴,趕緊先把兩人引了進去,端來茶水。
可這一刻,壓抑的氣氛,依舊叫院子裏靜得可怕。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鐵哥猛地抬頭,手按刀柄!
趙安拍了拍衣服,一臉鬆快地走了進來。
他渾身是血,手裏提著那把磨得發亮的柴刀,腰間別著兩把遼人的彎刀,肩上搭著一件半舊的皮甲。
外頭,陳大有他們幾個人在遠處等著。
“安子?”
鐵哥愣住,謔地一下站了起來。
“你不是去巡邏了?”
趙安走進來,掃了一眼院子裏的血跡,又看了看鐵哥那張鐵青的臉。
“巡完了。路過,過來看看。”
他把柴刀插回腰間:“怎麽了?”
鐵哥張了張嘴,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我們正愁……接下來怎麽辦呢。”
“正好安子你回來了,你給拿哥主意!”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細密的腳步聲。
“鐵哥,你不知道,那老婆子跑得忒快。”
“我追到村外山腳才追上,人我打暈了捆在樹上了。”
“接下來咱們怎麽辦?”
侯四喜這時從外麵跑回來,喘著粗氣,猛然抬頭,看到趙安。
眼裏,頓時泛出幾分喜色。
趙安也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侯四喜這才注意到趙安渾身是血,愣了一下。
“安子?你……”
“先別問這個。”
趙安打斷他,把腰間的彎刀解下來,扔給吳岩一把。
“鐵哥,把你外衣脫了。”
鐵哥毫不猶豫脫掉外衣,趙安接過,用刀在上麵劃了幾道口子,又沾上黑三的血,揉皺了,扔給侯四喜。
“你們倆回去,跟雷爺說,你們回去的半道上遇到了遼人。”
“鐵哥和黑三都戰死了,林晚娘被遼人搶走了。其他的,什麽都不知道。”
“這件血衣帶回去,就當鐵哥的遺物。”
幾人一愣,旋即眼中狂喜。
“妙啊!這一招禍水東引,甩到那遼人頭上。”
“縱使雷爺他天大的脾氣,也毫無辦法!”
“對,鐵哥都犧牲了,他也再沒理由懷疑咱們。”
“就是鐵哥……”
侯四喜跟吳岩都扭頭看向鐵哥。
即將分別,三人眼中都是不舍。
“鐵哥他我另有安排。”
“你先去陳大山那邊住著,明天我給你弄到陳家裏麵去當護院。”
“咱們兄弟幾個,隻是暫時分別,日後還會相見!”
三人聽聞,紛紛點頭。
“安子,那陳媒婆怎麽辦?”
鐵哥忽然問道。
趙安動作頓了一下。
對啊,陳媒婆,那老婆子知道得太多了。
她知道鐵哥沒死,知道林晚娘沒被搶走,還知道黑三是怎麽死的。
如果她跑到雷爺那兒告狀,所有的計劃都得泡湯。
“猴哥,把詳細方位給我說說。”
“一會,我去處理。”
趙安把彎刀別回腰間,給林晚娘她們交代了幾句,便走向院外。
交代陳大有他們剛才的事,不許亂說,便叫了他們先回陳家。
隨後,趙安便朝著村子的另外一頭而去。
那裏有間廢棄小屋,裏麵關著……
陳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