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陳家大院。

陳媒婆縮著身子站在書房門外,兩隻手來回搓著,跟一隻綠頭蒼蠅似的。

“勞煩大哥通稟一聲,就說老婆子有要緊事求見族長。”

守門的護院斜眼看她,語氣十分不耐煩。

“大半夜的,族長早歇下了。”

“再說了,你能有什麽要緊事,快滾明天再來!”

“哎喲喂,真是要緊事!關乎咱們陳家村的安危!”

陳媒婆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去。

“是跟雁**山雷爺有關的。”

護院臉色一變,猶豫片刻,還是轉身進去了。

不多時,書房門開了一條縫,裏頭傳出大叔公低沉的聲音。

“進來。”

陳媒婆趕緊貓腰鑽進去,反手細細把門掩上。

屋內燭火搖曳,大叔公坐在書案後,肩上披著一張毯子,手裏捏著一盞茶,眼皮都沒抬。

“大半夜的,什麽事?”

陳媒婆立刻撲通一聲跪下來,壓低了聲音哭訴。

“族長,您可得給老婆子做主啊!”

“那混蛋趙安,他扣了我兒子,還威脅老婆子我,嗚嗚……”

“趙安?”

“你這是來告我陳家院頭的狀來了?”

“好大的膽子啊!”

大叔公眉頭微皺,立刻出言輕喝。

陳媒婆哭聲一頓,趕緊擦擦眼淚,把事先想好的說辭搬了出來。

“族長,您別生氣。”

“老婆子這也是為咱們陳家村的前程來的。”

“你若是放任這趙安不管,咱們陳家村,可就危險了啊!”

她自打知道了自己兒子陳三兒在趙安手中,是日思夜想,寢食難安。

又眼看著趙安步步高升,眼下都成了陳家的院頭,她急得更是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絕望無比。

誰知天賜良機,今日趙安竟然敢頂撞族長,如此良機,她自然不可能錯過!

“哦?”

大叔公抬起眼。

陳媒婆往前爬了半步,壓低聲音。

“那雁**山的雷爺,您知道吧?”

“他看上了一個女人,就是趙安家那個林晚娘。”

“本來老婆子我是誠信好意在其中說媒,卻遭那趙安橫插一腳?”

“此事若不成,雷爺震怒,說不定會血洗咱們陳家村啊!”

陳媒婆一邊說著,一邊偷偷打量大叔公的臉色。

大叔公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趙安是我陳家的護院頭,他家裏的事,我不好插手。”

“族長您誤會了,老婆子不是讓您插手。”

陳媒婆臉色一急,趕緊解釋。

“老婆子就是想求您……到時候行個方便。”

“隻需要您找個理由,把趙安弄走,餘下的事我自會去辦。”

“屆時我也會在雷爺麵前,美言幾句,替您引薦一番,嘿嘿。”

“說不定日後有雷爺罩著,什麽流民匪寇,就不敢來咱們村了。”

大叔公沉默片刻,忽然輕輕一笑。

“你這老婆子,倒是會替村子著想。”

今日的車子被劫,據趙安所說,就是雷爺所為。

大叔公正為此事頭疼,若能有陳媒婆作為中間人,賣給雷爺一個人情。

換得自己日後安寧,這買賣到也不虧。

陳媒婆聞言自然一臉喜色,趕緊連連磕頭。

“老婆子也是陳家村的人,當然盼著村子好。”

“雷爺那邊催得緊,老婆子也是沒辦法才來求您。”

大叔公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

“趙安那小子,年輕氣盛,有時候確實不太懂規矩,辦事沒有輕重,也不懂顧全大局。”

“不過,他畢竟是我陳家的護院頭,出了事,我這族長臉上也不好看。”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陳媒婆。

“你方才說的事,我權當沒聽見。至於你怎麽辦,那是你的事。”

陳媒婆心領神會,連連點頭。

“是是是,老婆子明白。”

“族長您什麽都不知道。”

大叔公滿意嗯了一聲,揮揮手。

陳媒婆趕緊又磕了幾個頭,貓著腰退了出去。

書房門合上,燭火跳動。

大叔公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輪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趙安啊趙安,你這把刀,還是太鋒利了。”

“不叫你吃吃虧,藏於鞘中斂去鋒芒。”

“怕是日後,會連著我一起傷啊。”

……

翌日,日頭剛過晌午。

陳媒婆正在家裏坐立不安地等著大叔公的消息。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粗魯的敲門聲。

“開門!快開門!”

她心頭一跳,趕緊跑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三個漢子,為首那人身材魁梧,皮膚黝黑,腰間挎著刀。

後麵兩個,一個精瘦,一個大個子,都穿著半舊的皮甲,滿身風塵。

而再遠點的地方,還有兩個小嘍囉一樣的角色正在望風。

陳媒婆一眼認出幾人打扮,是雁**山雷爺的人,來了這麽多人,可是下了血本!

“幾位爺,你們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她堆起笑臉,把人往裏讓,心中卻是虛得很。

上次她糊弄走了雷爺派來的人,雷爺八成是要生氣的。

她就想著在雷爺派第二波人來之前,趕緊把林晚娘弄走。

誰知道,他們還是快她一步!

而這批人中,為首那人正是王鐵軍,他大步跨進門,目光掃了一圈,沉聲道。

“雷爺等不及了,讓我們來看看。那女人到底能不能弄到手?”

陳媒婆趕緊關上院門,壓低聲音道。

“能!一定能!老婆子已經安排好了,今晚就能動手!”

鐵哥盯著她,眼神淩厲。

“上次你也這麽說,結果我們兄弟白跑一趟。”

“這次要是再出岔子,雷爺的脾氣你知道。”

陳媒婆心裏發虛,臉上卻堆滿了笑。

“這次不一樣!這次有貴人幫忙!幾位爺放心,今晚準保讓你們把人帶走。”

鐵哥眉頭一挑,眼睛一眯。

“貴人?什麽貴人?”

“是陳家族長,他答應我今天下午,會……”

“咳咳,總之就是,下午直接去抓人就行。”

陳媒婆差點說漏嘴,若是將趙安支開的事兒說出來,那不是顯得自己辦事不力麽。

鐵哥臉色一沉。

“你確定?”

“確定確定!”

陳媒婆拍著胸脯保證。

“幾位爺先歇歇腳,老婆子這就去給幾位大爺準備些酒菜。”

“幾位大爺稍事休息,下午咱們就動手!”

鐵哥沉吟片刻,點點頭。

“行,那咱們哥兒幾個,就在這裏守著。”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次要是再不成,你知道後果。”

說完,鐵哥對侯四喜使了個眼色。

侯四喜立刻會意,朝著外麵跑去。

他是要去找趙安報信了!

他們幾個入了雁**山,帶去消息也算是立了小功,還把王鐵軍升成了小頭目。

隻是去的人一去不返,全都死在了外頭,此事令雷爺大怒。

後來又聽說,要派人來找林晚娘,王鐵軍靈機一動,立刻主動請纓。

一是為了看看此事有什麽回旋餘地,第二是借口要調查上回兄弟們慘死的真相。

借此,打消雷爺對他們的疑慮。

誰知道,一回陳家村,就收到了如此勁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