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一下攥緊了韁繩,用力一策。

那小驢子嘶鳴一聲,立刻加快了腳步。

後麵的護院看了,還以為趙安是關心兄弟們的傷勢,頓時心中又是一暖。

殊不知,此刻趙安腦中全是盤算。

好你個大叔公,利用我!

他手下那三個小頭領不見了,自己帶的又是假貨。

極有可能,是他叫那三人另外拉了一車真貨,換了別的路線去劉家坳。

大叔公也知道,劉家坳被雷爺所掌控,這樣趕車過去很是危險,明麵上需要一塊誘餌去吸引火力。

而不幸的是,自己就是那一塊誘餌!

而隻要將物資轉移到劉家坳,不僅可以受到雷爺的保護,還能因燈下黑而不被發現!

隻是等那三個護衛抵達小院的時候,一敲門發現人不對。

開門的是蔣天明,那不出事兒了嗎!

他奶奶個二舅姥爺的!

等老子回去,指定要好好整你一頓!

……

一個多時辰後,劉家坳到了。

趙安趕著驢車從村口進去,眼前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眼前的劉家坳哪是村子,分明是個鎮子。

一條主街貫通南北,青石板路麵被踩得油光水滑。

街兩旁鋪子挨著鋪子,雜貨鋪、布莊、鐵匠鋪、茶館、酒肆,甚至還有兩家掛著招牌的飯館。

挑擔的貨郎沿街叫賣,幾個穿綢衫的富戶站在布莊門口閑聊,手裏捏著水煙袋。

街上人不少,有趕集的農戶,有牽驢的商販,還有幾個抱著胳膊靠在牆根的閑漢,眼神四處亂瞟。

趙安目光掃過那些閑漢,心裏有數,估計是雷爺的人。

他不動聲色,趕著車往前走了幾十步,在一家掛著“濟仁堂”匾額的醫館門口停下。

“到了,快下車,先把重傷的兄弟抬進去!”

幾個護院七手八腳把重傷的抬下來。

醫館裏跑出兩個夥計,一看這陣仗,趕緊回頭喊.

“大夫!快!”

一個須發花白的老大夫快步出來,翻了翻傷者的眼皮,又看了看傷口,連連點頭.

“傷口處理得及時,再晚一步這幾個就懸了。快抬進去!”

趙安跟著進去,從懷裏摸出二兩銀子,拍在櫃台上。

“大夫,這幾個兄弟拜托了,有好藥盡管用。”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沒推辭,招呼夥計開始忙活。

趙安站在一旁看著,等大夫處理完一個,才開口。

“大夫,鎮上可有棺材鋪?”

老大夫手上不停,頭也不回。

“街尾有一家,柳記棺材鋪。”

趙安點點頭,轉身看向那幾個輕傷的護院。

“你們在這兒守著,我去買副棺材,回頭把那兩個兄弟重葬了。”

見趙安又是掏錢治病,又是買棺材的,一個護院紅著眼眶站起來。

“院頭,我跟你去。”

趙安按了按他肩膀。

“你歇著,我去就行。看好兄弟們。”

那護院愣了一下,重重點頭,看向趙安的眼神裏,滿是敬重。

趙安出了醫館,卻沒往街尾走,而是拐進了旁邊一條小巷。

他現在哪裏有錢買棺材,剛才那二兩銀子,已經是他身上最後一點了。

他找借口離開,是要去看看蔣天明怎麽樣了。

見巷子裏沒人,趙安三兩步走到盡頭,從懷裏摸出一塊黑布,蒙住口鼻。

又把外衣翻了個麵,裏頭是灰撲撲的粗布。

收拾妥當,他順著巷子往鎮子東北角摸去。

鎮子東北角靠近山腳,房屋稀疏,大多是些庫房和閑置的院子。

趙安貓著腰,繞到一片老槐樹後頭。

前方不遠處就是大叔公指定送貨地點,一套毫不起眼的小土院。

前麵那院門虛掩著,門口停著一輛驢車,車上堆得滿滿當當,篷布蓋得嚴實。

趙安眯起眼,目光掃向院內。

三個人蹲在車旁抽煙,有說有笑。

看不清臉,但從衣著打扮看,正是大叔公手下那三個小頭領。

趙安心頭一沉。

貨已經到了。

那蔣天明呢?

他繞到後院,翻身上牆,探頭往裏看。

院子裏那三個抽完煙,站起來活動筋骨。

其中一個朝屋裏喊。

“老六,那小子招了沒?”

屋裏傳出一聲罵。

“招個屁!嘴硬得很。”

“那就接著打,打到招為止。”

趙安目光一凝,輕輕翻過牆,落地無聲,貼著牆根摸到屋後。

見窗戶紙破了個洞,湊近往裏一看。

此刻,蔣天明正被綁在一把椅子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掛著血絲。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站在他麵前,手裏拎著根短棍。

“最後一次機會,說,你到底是什麽人?”

蔣天明抬起頭,最後含著血沫子,居然還笑了一下。

“我說了三遍了,我就是個看院子的。”

“放屁!看院子的人我認識,原來那倆人呢?”

“跑了。”

蔣天明吐了口血水。

“聽說上林城陷落,他們怕死,跑了。”

“我窮,沒地方去,他們找我來替班看院子,我攏共也就收了三十枚銅子。”

那漢子一愣,這家夥,瞎話編得和真的一樣!

“你當老子傻?跑了?他們跑之前能沒告訴你接應的事?口令呢?”

“什麽接應?什麽口令?”

蔣天明一臉茫然。

他的確知道一個口令,可那是跟趙安手裏的密令對應的。

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敢說,這說出來,可能就會把趙安暴露了啊!

“他們就讓我看好院子,說會有人來送貨,讓我等著。”

“別的什麽也沒說。”

那漢子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一棍子抽在他肩膀上。

蔣天明悶哼一聲,身子一歪,卻硬是沒叫出來。

“還特麽嘴硬!”

“說,到底是誰派你來的!”

又是幾棍子抽下來,蔣天明渾身發抖,額頭冒汗,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趙安在外頭看著,心裏也暗暗一緊。

好小子,挺硬氣啊。

其實蔣天明會不會出賣自己,趙安也沒底,畢竟他是個讀書人。

跟鐵哥他們那種草莽漢子不一樣。

這麽一看,趙安倒是放了心。

屋裏,那漢子打累了,扔下棍子喘粗氣。

“行,算你有種。等會兒那三個進來,一人招呼你一頓,看你能扛多久。”

他狠狠淬了一口,轉身就朝著外麵走去。

就是現在!

趙安輕輕推開後窗,翻身進去。

那漢子剛走到門口,身後一陣風襲來,還沒來得及回頭,後心一涼。

他瞪大眼睛,低頭看去,一截刀尖從胸口透出來。

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趙安扶住他倒下的身子,輕輕放在地上,抽出匕首,在衣服上擦了擦。

蔣天明抬頭,看見來人,眼睛瞬間亮了。

“安……”

趙安豎起手指在嘴邊,快步過去割斷繩子。

蔣天明揉著手腕站起來,壓低聲音。

“你怎麽來了?”

“回頭說。”

趙安摸出一把匕首丟給他防身:“怎麽樣,還能動嗎?”

他好歹也是從戰場下來的,雖然是讀書人,經過生死淬煉之後,心性也比這些護院堅韌不少。

蔣天明咧嘴一笑,反手抓住匕首。

“安子,你瞧不起誰呢?”

“不是我吹,要不是當時我沒反應過來,這四個人起碼要躺下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