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堂下諸位叔公臉色皆是陰沉,空氣中浮動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隨著陳家大院的護院、小廝們在萬千山指揮下飛奔起來。
很快大院內怒罵聲,哀歎聲,哭泣聲交織在一起。
忙碌中,陳友德被抄家,一箱一箱的東西被搬進陳家公庫,天色也漸漸暗了下去。
直到天色微暗,陳家大院的喧囂終於散盡。
趙安踏出祠堂時,七叔公一脈被逐的消息已如野火般傳遍全村。
沿途遇見的陳家族人,不論老少,皆垂首側身,避讓道旁。
那眼神裏有驚懼,有忌憚,還有一絲極力掩飾的討好。
院門口。
萬千山候著,見趙安出來,抱拳一禮,比白日又多了三分恭敬。
“趙院頭,大叔公說今日天色已晚。”
“明日辰時,請您至演武場主持護院整編。”
趙安點頭,隨意擺擺手,大步離去。
身後,萬千山望著那道背影,久久未動。
他心裏清楚,從今往後,這陳家大院恐怕要變天了。
行至半路,一道人影從巷中閃出。
正是陳豐年!
他臉上掛著笑,拱手道。
“趙院頭今日可真是威風八麵啊,可喜可賀。”
趙安停下腳步,側頭看他。
陳豐年的笑依舊溫和,可那雙眯起的眼睛裏,卻多了幾分白日裏沒有的東西。
是忌憚,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警惕。
“豐年兄客氣。”
趙安淡淡道。
“我隻是按照豐年兄的建議,順勢而為罷了。”
“這一切恐怕都在豐年兄的計算之中吧?”
“還是豐年兄神機妙算啊!”
陳豐年笑容微微一僵。
神機妙算個屁,他可沒本事算到陳友德會站出來搞什麽宗親公議。
更沒算到,趙安不僅迎刃而解,還反將一軍,直接將陳友德逐出陳家!
“哪裏的話,今日趙兄弟也是叫我刮目相看。”
陳豐年幹笑一聲。
“客套的話就免了,現在你我二人不宜親近。”
“豐年兄後續的計劃,也該告訴我趙某了吧?”
“不然,後麵怎麽配合豐年兄。”
“收了東西不辦事,我總感覺渾身難受。”
趙安一笑。
陳豐年輕咳一聲,趕緊抬眼掃了一眼四周。
“接下來,族長那邊應該會有所動作。”
“無論他要幹嘛,你都配合他,盡心竭力去辦就好了。”
趙安微微眯了眯眼,具體是什麽事,陳豐年沒直說。
說明此人極為自信,甚至有幾分自負,相信事情一定會按照他的計劃走。
要麽此人極善謀略,要麽極為了解陳家的人,心思城府極深,再要麽就是個白癡。
根據今天發生的事,趙安覺得前兩點可以基本排除。
這陳豐年應該就是個有些小能力,但非常自負的白癡罷了。
“知道了。”
趙安一點頭,拱手告辭。
陳豐年站在原地,看向遠去的趙安,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他忽然有些後悔。
這顆棋子,似乎比想象中更難控製!
……
趙安推門進院時,屋裏亮著燭。
林晚娘正蹲在灶前燒水,火光映得她臉頰紅撲撲的。
蘇凝坐在床邊,手裏捧著一塊布料,翻來覆去地看,眉眼間全是欣喜。
見趙安回來,二女同時起身。
“二郎!”
“夫君回來了!”
林晚娘快步迎上來,接過趙安手裏的食盒。
蘇凝則站在一旁,怯生生地笑,目光卻一直黏在趙安身上。
“這是陳家送來的東西?”
趙安看向牆角堆著的幾個大籮筐。
林晚娘點頭,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喜色。
“一共是三石糧食、兩匹粗布、五斤棉花,都在這裏了!”
“還有大叔公派人送來的兩匹綢緞,說是給二郎的賞賜!”
趙安走過去,隨手翻了翻。
糧食是陳糧,但能吃。
兩匹粗布和棉花都是趙安要來過冬的儲備。
至於綢緞,則是今日查抄陳友德家時弄到的。
這陳家,比趙安想象的還要富。
林晚娘蹲在一旁,手指輕輕撫過那匹綢緞,小聲道。
“二郎,這綢緞太貴重了,要不留著以後有急用時換銀子?”
趙安失笑。
“急用?現在還不急嗎。”
“冬天一到,緊接著就要過年。”
“你有時間,就拿這緞子給你和蘇凝一人做一身衣服。”
“新年新衣新氣象。”
林晚娘臉一紅,低頭道。
“我穿粗布就成,這綢緞給阿凝做……”
蘇凝連忙擺手。
“阿姐,我、我也穿粗布就好!”
“這兩匹緞子若是換成錢,能買好些吃食呢!”
“你剛才翻看那緞子的時候,可是喜歡得狠呢。”
趙安看著二人推讓,心裏忽然軟了一下,便出言調笑了一句。
蘇凝俏臉頓時一紅,支支吾吾不知說什麽好,又有點著急了。
“二郎,行了,你別逗她了。”
“她不禁逗的。”
林晚娘趕緊拉了拉趙安。
趙安頓時哈哈一笑,立刻一伸手,一邊一個,把二女攬進懷裏。
蘇凝因為過去那些事,一直敏感不安,容易掉眼淚也容易著急,自然不如林晚娘那般自在。
也唯有在趙安懷裏,她底氣十足,雖然害羞,可她心裏卻知道她是正宮。
反觀林晚娘身子一僵,隨即軟下來,把頭靠在他肩上。
蘇凝則直接紅了臉,埋進他懷裏不敢抬頭。
“都別推了。”
“一人一身。往後日子還長,好東西多著呢。”
趙安輕聲道。
林晚娘抿嘴笑,沒再說話。
蘇凝悄悄抬眼看他,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歡喜。
三人就這麽靜靜待了一會兒。
灶裏的火劈啪響著,窗外的風聲似乎也小了。
“二郎,我算過了。這些糧食省著吃,能撐到開春。”
林晚娘忽然輕聲道。
“棉花能彈兩床厚被,剩下的還能做幾雙棉靴。”
“往後你再也不用辛苦上山打獵了!”
她說得細碎,眼裏卻亮晶晶的,仿佛已經看見了來年的好光景。
蘇凝也忍不住接話。
“夫君,我、我跟阿姐學了做飯,往後也能幫上忙了。”
趙安低頭看她,見她認真又忐忑的模樣,不由一笑。
“好,往後你做飯,阿姐管家。”
“我就在外麵掙錢,養家!”
二女對視一眼,都笑了。
可趙安的目光,卻越過她們,落在牆角的糧袋上。
三石糧食、五斤棉花、兩匹粗布。
對尋常百姓來說,這是能過冬的底氣。
可在趙安眼裏,這不過是陳氏宗族九牛一毛的邊角料。
今日宴席上,那些剩菜剩飯全拿去喂了狗,而村裏的外姓人和旁支,卻連口水都要拿命換。
大叔公為奪族長之位,不惜殺親爹。
七叔公為爭權,不惜押上全家命運。
這陳家村,表麵是宗族,骨子裏早爛透了。
趙安目光微沉。
爛了好啊。
越爛,越好下手!
先收護院,再掌財權,最後把那些蛀蟲一個個拔掉。
等糧倉、銀庫、人脈都捏在手裏,陳氏宗族這塊肥肉,就算真正落肚了。
至於大叔公、陳豐年、那些叔公……
趙安嘴角微微一勾。
你們算計我,我算計你們全家。
看誰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