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幾人投來期待的目光,趙安謙虛一笑。

“幾位大哥莫急,我的計劃還不算全然周全,若有疏漏,還請你們多指點。”

趙安沒有絲毫隱瞞,也沒避開一旁的陳大山,接著將核心謀劃緩緩道來。

“眼下陳家人邀我做陳家護院頭,這位置我打算應下。”

“陳氏宗族內部爭得厲害,我正好借這層身份,拿他們的糧草、調他們的人手。”

“既不用自己費心籌謀,還能借力打力。”

“至於雁**山那邊,鐵哥、猴兒哥、吳岩哥三人,扮成上林城逃出來的潰兵去投雷爺。”

“他素來隻收精兵,你們的沙場本事足夠站穩腳跟,屆時記得趁機摸清匪巢的布防、崗哨和糧草所在。”

“明哥心思細,就去劉家坳盤個小鋪,一來當咱們兩頭的信使,傳遞消息不引人懷疑。”

“二來也能為大家留條後路,日後也好有個落腳之處。”

一番話條理清晰,既利用了眼前的所有勢力,又給每個人安排了適配的角色,聽得幾人眼睛發亮。

蔣天明摩挲著下巴,沉吟道。

“安子,這計劃確實周密,就是變數太多。”

“上林城陷了,這附近用不了多久就會亂成一鍋粥,執行起來怕是要多費些心思。”

“明哥放心。”

趙安抬眼,目光篤定。

“山上隻去三位大哥即可,你留在劉家坳,正是為了應對這些變數。”

聞言,蔣天明皺著眉頭思考片刻,隻覺得自己一時也再無建議,便點了點頭。

餘下那三人見蔣天明都點頭,自然是樂嗬一笑,各種誇讚起來。

蔣天明就是他們的腦子,他們此刻隻需做好捧哏就好。

這就是兄弟之間的信賴。

這邊話音剛落,王鐵軍已經轉向陳大山,臉上帶著幾分歉意。

隨後向蔣天明要來軍中獨有的跌打損傷酒,給陳大山作為賠禮。

陳大山起初是要拒絕的,可王鐵軍卻以“都是自家兄弟”為由,強行塞了過去。

陳大山這人本就性情淳樸,哪裏經得起這番“兄弟攻勢”,半推半就地也就收下了。

趙安見幾人和好,這才扭頭去了院子裏,將肉湯端了出來。

揭開蓋子,那一股濃鬱的肉香先把四人饞得夠嗆。

自打戰事升級,軍中糧食吃緊,他們也吃不到多少好東西了。

每天不是幹硬的餅子就是野菜豆子羹湯,哪裏見過這麽誘人的肉湯。

幾人就屬猴兒哥性子最急,當即搓著手笑道。

“安子,你這肉湯也太香了,看得我這肚子都咕咕叫了。”

趙安見狀,朗聲一笑。

“幾位大哥一路辛苦,這點肉湯哪裏夠招待。我家裏還有今日剛獵的山雞和野兔,晚娘的手藝也好。”

“不如跟我回屋,咱們痛痛快快吃一頓,也算是給幾位大哥接風洗塵。”

“那可太好了!”

猴兒哥立刻一拍大腿,也不顧上王鐵軍、蔣天明、吳岩哥仨的白眼,立刻就拉著趙安的手就要往外走。

趙安笑著給陳大山叮囑幾句,便領著王鐵軍四人往自家院子走去。

幾人沒走多遠就到了家,院門虛掩著,林晚娘正坐在院子裏殺兔子。

聽到腳步聲抬頭,見趙安帶回四個陌生漢子,身上雖穿著破舊的軍甲,卻個個身姿挺拔,眼神銳利。

驚疑一瞬後,便趕緊起身迎上來。

“二郎,這幾位是?”

“晚娘,這是我大哥的舊部,王鐵軍、侯四喜、吳岩哥、蔣天明。”

“剛從沙場逃出來,我帶他們來家裏吃頓熱飯。”

趙安介紹道。

“幾位大哥,這是林晚娘,我從家中逃難出來,一路還多虧她的照料。”

四人一聽,趕緊拱手,眼裏都是讚許與感激。

林晚娘也連忙擦了擦手,熱情地招呼。

“幾位大哥快進屋坐,我這就去燒火熱菜,還有剛燉好的野兔湯,正好給你們暖暖身子。”

說著,她轉身就往灶房走,腳步輕快。

那肉湯本是她跟蘇凝二人從嘴裏省下來的,如今家中雖有肉,但也沒到可以隨意吃的地步。

可見來了客人,還與二郎有舊,林晚娘也就顧不得那麽多了。

蘇凝也聽到動靜,被林晚娘從屋裏叫出來認客,她身上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裙,頭發簡單挽著,清美無比。

她見了生人,臉頰瞬間泛起紅暈,怯生生地走上前,對著幾人福了一禮,細若蚊蠅般道。

“幾位大哥好,小女子蘇凝,已許給了夫君作官妻。”

猴兒哥見她這般羞澀,忍不住打趣道。

“安子,你可真有福氣,那晚娘賢惠,這位弟妹又生得這般俊俏。”

“有本事的男人,走到哪兒都招人待見,尤其是姑娘家。”

蘇凝的臉更紅了,頭垂得更低,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怯怯一笑,連忙躲到了林晚娘身後。

幾人笑著進了屋,屋內陳設雖簡單,隻有一張破舊的木桌和幾條長凳,但被林晚娘收拾得幹幹淨淨。

幾兄弟見了,也是一陣唏噓感歎。

“安子,眼下你日子如此安定,你大哥若是泉下有知,定也能笑得合不攏嘴。”

“是啊,咱們兄弟幾個見著,也總算是能把心放在肚子裏了。”

王鐵軍猛地背過身,抬手悄悄抹了把眼角,怕被弟兄們瞧見。

抬頭之際,目光卻落在牆角靠著的獵弓上,眼睛一亮。

“安子,這弓可是你的?”

“是大山哥借我打獵用的。”

幾人立刻被吸引過來,拿上弓箭,箭矢一看,頓時反應過來。

“原來那山上的幾個死人,是你小子的手筆!”

“我看那幾人箭箭封喉,射術精湛,就算咱們軍中的神射手也不過如此!”

幾人齊齊轉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趙安,神色又驚又佩,滿是複雜。

幾年時間,安子這身手,才智,甚至箭術都叫他們幾個自愧不如。

一輪輪的震撼下來,叫他們四個都有點懷疑人生了。

“哪有什麽箭術,我就是上山打獵時捎帶手練了練。”

“畢竟這箭術不精,那可是要餓肚子的啊!”

趙安笑著道。

侯四喜往王鐵軍身邊靠了靠,一臉哭笑不得的表情。

“鐵哥,你說安子……”

“不會是那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吧?”

“呸,什麽練武奇才,這叫將相之姿!”

蔣天明頗為驕傲地罵了一句,眼底全是驕傲。

說話間,林晚娘已經端來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野兔湯,還有幾碟炒野菜,擺了滿滿一桌子,香氣瞬間填滿了小屋。

幾人在趙安的招呼下,在屋內圍爐而坐,拿起碗筷就大快朵頤起來,一邊吃一邊聊起當年在沙場的舊事,聊起上林城陷落的慘狀,氣氛熱絡又帶著幾分唏噓。

蘇凝坐在一旁,安靜地給幾人添湯布菜,偶爾被問到幾句,也隻是紅著臉小聲應答。

趙安則在麵帶笑意地細心聽著,心中早已勾勒出當前局勢的推演圖景,默默分析著利弊。

就在這時,院牆不遠處,外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陳媒婆的聲音,帶著幾分諂媚。

“兩位爺稍安勿躁,老婆子我給雷爺選的女人,就在那院子裏。”

“麻煩?當然沒有麻煩了,老婆子我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再過幾天,隻要吉時一到,兩位爺便可以來接走美人。”

“準保啊,到時候雷爺看了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