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豐年樂嗬嗬地一笑。
“這個陳三兒,本是陳媒婆那不爭氣的兒子。”
“嗜酒好賭,在村裏借遍了錢財,雙腳抹油丟下老娘參軍去了。”
“我與那村裏人多次上門找陳媒婆討要欠銀,她卻都隻稱自己沒有兒子,是一毛不拔。”
陳豐年滿臉笑意,手指戳著那張欠條,緩緩推到趙安麵前。
沒有絲毫被人欠錢不還的惱怒,反隻有得意。
趙安眯了眯眼,瞅了一眼欠條,冷冷道。
“你倒是把我的事,查得挺清楚。”
“誒,趙兄弟莫要誤會了。”
“我並非故意,隻是今天陳媒婆來陳家大宅尋找陳碩那小子。”
“恰好被我撞見,我又無意間聽說了二人的談話,似是對你不利。”
說到這裏,陳豐年微微一頓。
那種小眼睛滴溜溜的直轉,上下打量著趙安身上幾處血跡,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看來,陳豐年已經撞見了陳碩之事。
又見自己從山裏頭回來,便已料定陳碩確死在了自己手上。
此事雖算不得什麽把柄,但他若有心,也能利用一番。
“你想威脅我?”
趙安自是不慌,神色淡然地拈起那種欠條發問。
“趙兄弟說什麽胡話,我可是帶著誠意上門的。”
“之前那陳三兒的確是入伍去了,隻是舊習難改在軍營中設賭,沒多久便被趕了出來。”
“這些日子在城中是委實難過,撐不住後,前幾日半夜摸索回家。”
“想找老娘討要些錢財,隻是次日離村之後,便被我叫人拿下了。”
“如今,還在村裏某個雜房內關著呢。”
說罷,陳豐年又摸出一枚銅鑄的鑰匙,遞到趙安的麵前。
“不知我這個誠意,對趙兄弟來說。”
“是否足夠?”
趙安頓時咧嘴一笑,頗為寶貝地看向那枚鑰匙。
“足夠,足夠!”
“既然豐年兄竭誠相待,那我自然全力相助。”
“那我便去答應萬千山的招攬,做那什麽護院頭。”
“日後若有用得到的地方,豐年兄,盡管招呼!”
陳豐年嗬嗬一笑,一拱手,便站起來告別,再無多話。
目送這陳豐年離開,趙安滿臉的笑容瞬間凝固,目光也變得暗藏殺意。
這陳豐年,是個人物!
陳氏大族之內,幾未聽過他的名號,消息卻能如此靈通,還能捉住半夜回來的陳三兒。
恐怕為了這次族長之爭,他已經布局很久。
有這等準備,他應該是胸有成竹,此刻卻還來招攬自己。
那目的就隻有一個。
想拿自己,當一把快刀,也當一口黑鍋。
“之前在村內,我隻展現出了武力強悍的一麵,而未顯露出太多城府。”
“他這一敲一打,明顯是沒把我放在眼裏。”
“既然如此,不妨先示弱,看看情況。”
“但你敢惦記上我的性命,就已將自己的人頭,係在了褲腰帶上。”
趙安冷聲一笑,旋即轉身,收好了桌上的東西。
本來,他還愁著自己這幾回打獵所得兔毛,也就隻夠給三人做雙毛靴。
這下好了,陳豐年送來一大包棉花,彈好之後,做上一床暖和的薄棉被是綽綽有餘了。
回到屋內,找林晚娘安排好了一切。
沒多久,一鍋熱乎乎的肉湯已經端出了鍋。
這一鍋兔肉湯,裏麵放著山貨跟野菜,頗為豐盛。
幾口下去,暖洋洋的感覺便傳遍全身。
在山上跑了許久疲憊的身子,一下子也有了力氣。
見二女吃得正香,趙安便走到爐灶旁,提起林晚娘準備的小瓦罐。
“你們吃著,我去給大山哥送這頓吃食。”
林晚娘立刻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二郎,你才打獵回來,辛苦一天了,還是我去吧。”
蘇凝見狀,雖正吃得開心,也趕緊放下筷子。
“我,我跟阿姐一起去。”
她初來乍到,又是個沒做過活兒的小姐,隻能跟個跟屁蟲一樣的有樣學樣。
林晚娘說啥她說啥,林晚娘做啥她做啥。
趙安會心一笑,擺擺手。
“幾步路而已,無妨。”
“你們吃吧。”
出了院門,冷風一吹,體內暖意反是陣陣上湧。
趙安一邊邁著步子,一邊小聲嘀咕。
“這兔肉應該沒有這般滋補。”
“怎麽跟吃了酒一樣呢?”
“難不成真跟林晚娘所說一樣,這古代人體格天生強健?”
想來,前幾日自己還是那纏綿病榻的病秧子。
僅僅這幾頓吃食,體內氣力便恢複了個七七八八。
身材雖然還是清瘦了一些,但卻是不短力氣。
尤其這兩天,一晚上也沒歇著。
“奇怪,奇怪。”
趙安搖著頭,遠遠地便瞥見遠處陳大山屋裏亮著豆大點光亮。
便一抬頭,臉色嚴整了幾分。
眼下天色還未全黑,遠還沒到點燈的時候。
況且古代燈油貴如黃金,若非有大事,無論燈燭一律是不用的。
“難道是家裏來了客人?”
趙安定睛一看,陳大山那院裏,老母與小兒皆沒見蹤影。
看來八成如此。
趙安不知來人是誰,隻知自己這一罐肉湯,在這時候絕對是人人饞涎之物。
眼下陳大山身體左右不便,也不好露富,給他惹那麻煩。
走到院子口,正愁著怎麽辦的時候。
忽然聽聞裏麵傳來幾聲嗚嗚嗚的輕聲叫喚。
緊接著便是陳大山帶著哭腔的求饒聲。
“幾位大爺,求求你們饒了小可吧!”
“對於那事,小可委實不知啊!”
“我這副模樣,臥病在床,也是個廢人了……”
趙安心裏咯噔一下,瞬間警覺了起來。
陳大山家,這是糟了歹人了?
趙安機敏地往院內一鑽,靠牆將那罐肉湯放好。
又順著牆角跟摸到屋下,正好瞧見遠處那把柴刀,一把抓過來握在手中。
隨後透過門縫往屋裏悄悄一瞄。
屋內此刻竟站著六個大漢!
全都是軍爺打扮,四口大刀,一杆長槍!
其中一人正用刀架著陳大山的脖子,餘下幾人,看守著被捆得結結實實的老母與小兒。
“怎麽辦?殺是不殺?”
“這家夥屋裏也沒多少存糧。”
“殺!這些東西,還不夠兄弟幾個糊口,一會指定還要去別家搶掠。”
“若是不殺,豈不暴露了咱們的行蹤?”
就在此刻,陳大山那小兒打門縫裏瞥見趙安的腦袋。
眼前頓時一亮,竟張口胡喊了一句。
“趙叔叔!”
“叔叔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