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神目相交,片刻便已打定主意。

隻是祠堂這沉默的片刻,又生變故。

一個護院提著哨棒,滿臉驚恐,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不!不好啦!”

“上林城……失陷了!”

“啊!”

“什麽!你再說一遍!”

“怎麽可能,上林城六萬守軍,固若金湯,更有秦將軍把守,怎能失陷!”

“秦……秦將軍在帳內,被遼軍奸細所殺。”

“昨日辰時,遼軍已經入城,屠戮百姓,血流成河!”

“城外百姓屍首鑄成京觀,其狀慘烈……”

護院臉色慘白如紙。

祠堂**,一群人左顧右盼,窸窸窣窣地討論聲不絕於耳。

大叔公眉頭深鎖,忽然起身,怒聲說道。

“該死的遼人!”

“諸位,隨我去見族長。”

“宗族繼任之事,再拖不得了!”

……

午膳。

趙安叫林晚娘蒸了那尾小魚,隻吃了幾口便停了筷子,讓給兩女。

“二郎可是吃不習慣?”

“是阿姐的手藝不好。”

林晚娘一臉愧疚,這魚落到自己肚子裏,她便覺得愧疚。

本應是給二郎補身子用的,自己吃了,不是浪費麽?

倒也不怪林晚娘,古代飲食就隻有這個水平。

這年頭沒有吃食,更別提調料,能撒上幾粒鹽巴,都是頂奢。

那尾魚渾身都冒著土腥味,於趙安而言,實在難以下咽。

“家裏吃食也不多了。”

“得打些大型獵物,去城裏頭換點日用。”

趙安目光一掃。

林晚娘一身洗的發白的布衣,領口手肘處補丁摞著補丁。

本是一張鵝蛋俏臉,愣是襯得土了幾分。

蘇凝也隻有一身長裙,雖然方便,終究單薄。

真要下起雪來,幾人在屋子裏便能凍死。

那張拚湊的木**,也隻墊著些潮濕的稻草,被褥裏塞的不過是些葦絮子。

就算左擁右抱,三人相互取暖,怕也熬不過冬天。

“若能弄來張上好的皮子墊床。”

“再給你們換身厚些的衣衫便好了。”

趙安小聲念叨一句。

旋即起身,取下了陳大山送來的那張獵弓。

“不,不用了二郎,山裏頭危險。”

“就這樣我們二人也凍不死,我們身體好著呢!”

林晚娘見趙安似乎還要進山,頓時有些急了。

蘇凝也趕緊站了起來,小聲應和。

趙安瞅了這倆傻姑娘一眼,走過來輕輕一捏蘇凝的小手。

果然冰冷僵硬,她一個小姐出身,哪裏吃得了這種苦頭。

林晚娘倒是好上一些,但終究是女人,火力弱。

“都跟著我了,自然不會讓你們倆受委屈。”

趙安說完,便拿上箭矢,在二女擔憂的目光出門了。

剛走到村口的位置,趙安便隱隱感覺背後有幾道目光在盯著自己。

當即不露聲色地一拐,躲到道旁,小心翼翼一看。

背後跟著的,不是別人正是陳碩!

此刻陳碩已經換上了一身黑衣,頭上帶著一頂黑巾,麵色凶狠。

身後還跟著四個壯漢,手中皆提著一隻短哨棒。

看這行頭,是陳家的護院無疑。

“碩哥,那小子背著弓箭,怕不是想進山打獵。”

“哈哈他哪裏會打獵,怕不是餓出失心瘋了吧!”

“問那獵戶陳大山借了弓箭,還真當自己有幾分本事了?”

“哥幾個收拾他,就跟捏死一隻臭蟲一樣簡單!”

一個護院伸手一攔自家兄弟,趕緊擠眉弄眼地提議。

“他這一去還不知道要多久,碩哥,要不咱們先去他家,綁了那兩個小娘子。”

另一個護院也湊了上來,嘴角哈喇子都要流下來了。

“我可聽說,那兩個小娘子,可是貌美得很!”

“兄弟幾個好久也沒去清館了,想打樁子啊!”

“克夫的女人你也敢碰,嫌命長了是麽!”

陳碩冷喝一聲,臉上的表情愈發陰翳。

“我隻要趙安死,一會讓他進了山,可就找不到人了。”

“你們先給我殺了趙安,那兩個小娘子,隨你們處置!”

四個護院一聽還有這等好事,一個個頓時摩拳擦掌,緊步跟了過來。

這等情況,趙安自然一看就懂。

沒想到,自己陰差陽錯之下,竟還將他們引開了來。

“找死!”

趙安心中冷哼一聲,一步步將他們朝著深山引去。

小半個時辰後。

“怎麽回事?”

“明明看著那家夥就在眼前,怎麽就是追不上。”

一個護院已經跑得氣喘籲籲,口裏埋怨。

“就是,跟個鬼魅似的飄忽不定,一會在這頭,一會又出現在那頭。”

“碩哥,你說他不會發現咱們了吧?”

另外一個護院也拍著胸脯順著氣,問道。

陳碩也隱隱察覺不對。

可這一路上,對方都未曾回頭看過一眼,隻顧著地搜尋獵物。

“不應該啊,奇了怪了,人呢?”

“是不是有好幾分鍾沒看到他了?”

陳碩手裏攥著一把鋥亮的短刀四處張望,頗為惱火。

就在此刻,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帶著幾分戲謔的招呼。

“找你爺爺呢?”

“爺爺在此!”

幾人猛然一扭頭,這才看到趙安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他們身後。

正坐在一棵歪脖子大樹上,手撐著樹幹,兩條腿耷拉在半空,無聊地擺動。

這副模樣,壓根就沒把他們放在眼裏!

“趙安!”

看清楚模樣,陳碩心裏的怒火瞬間便騰了起來。

當即一揮手,大喝道。

“都給我上,把他從樹上揪下來。”

“今日我定讓你看看,我陳碩的手段!”

趙安看向雙目能噴出火來的陳碩,卻隻是淡定一笑。

仿佛他隻是一隻在自己麵前舞弄觸須的螞蟻,隨時一腳便可輕鬆碾死。

那四個護院也是利索,紛紛一擼袖子,就衝了上來。

趙安伸手一摸弓箭,火速開弓!

“咻!”

隻聽到一聲破空獵響!

衝在最前麵護院脖子瞬間便被射了個對穿。

那護院前衝的身形一頓,雙眸陡然瞪大,立刻伸手抓撓向脖子。

“咯咯咯!”

他一臉驚恐的扭頭,卻說不出一個字來,隻用一種極度恐懼的眼神看向同伴,苦苦求助。

那另一個護院見他喉嚨直噴鮮血,已經嚇得麵無人色,雙腿發抖!

“啊!”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邊的同伴就已經依次倒地。

最後隻剩下了他自己,而趙安已經捏住了第四隻箭,瞄準了他的腦袋。

“嘣!”

眼前一黑,他便跟個木頭人似的直挺挺地栽倒了下去。

口裏除了鮮血,還汩汩往外噴著綠水。

是被徹底嚇破了膽。

趙安輕鬆從樹上躍下,一臉唏噓。

“沒想到,這弓箭頭次見血,是用在了這幾個廢物身上。”

“真是暴殄天物。”

趙安噗嗤一聲收回一隻箭矢,見遠處站著的陳碩已經徹底傻眼。

幹脆和煦一笑,放下手裏的弓箭,空手一招。

“來,我給你個機會。”

“你不是想報仇麽?”

“正好我也想看看你有什麽厲害的手段。”

趙安邁開一步,伸出三根手指。

“我讓你三招,三招之內,我不還手。”

“若你能殺了我,算你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