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寒,時秋。
中原戰火連天,餓殍遍野。
大燕邊境,陳家村。
河邊一間簡陋的土屋內。
“二郎,阿姐實在是沒法了。”
“阿姐沒用,沒錢給你請大夫。”
“隻能托人求來這個土方子——”
“說是……用身子給你衝衝喜,興許能好。”
“你可千萬別怪阿姐……”
**,女人緩緩披上外衣,依稀能看到裏麵一件洗得發白的紅肚兜。
荒年之下,她身子瘦弱得像一根豆芽,漂亮的小臉慘白如紙。
自言自語間,美眸失神,纖長的眉睫蔫蔫垂著,鼻尖也凍得泛著淡紅。
“如今你大哥已戰死沙場,現在老趙家就隻剩你一根獨苗。”
“你要是再病死了,趙家絕後,阿姐哪有臉麵去見趙叔。”
寒風倒灌,她止不住地哆嗦,說話都帶著顫音。
眉眼間的清秀裹著幾分病弱的憔悴,瞧著便惹人疼惜。
趙安努力撐開灌鉛的眼皮,鼻尖一動。
便聞見了空氣中迅速彌散開的,那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瞬間,大量紛雜的記憶忽然湧入腦海,頭疼欲裂。
“戰場,古代?”
眼前場景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便是一麵破落的土牆。
還有一個消瘦但漂亮的女人。
她跪坐在草席上,發絲垂落趙安胸前,滿臉淚痕。
見趙安睜開眼,林晚娘猛地一顫。
“啊!”
一聲短促的驚叫後,林晚娘猛然從**滾落,捂著胸前的一抹春光,滿臉不可思議。
“二郎,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那土方,居然奏效了?”
這念頭隻閃過一瞬。
林晚娘眼裏的淚水便決堤而出,順著她發白的臉頰滾滾而下。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後怕、與不真實感襲來。
林晚娘顧不得當下狼狽,幾乎是撲跪到床邊。
雙手顫抖地伸向趙安的臉,數次又猶豫地抽回。
“怎麽樣?你感覺冷不冷,餓不餓,頭疼不疼,身子……”
林晚娘哽咽著,不知所措,隻能語無倫次地追問。
那份失而複得的欣喜,夾著狂喜和惶恐,讓她嬌軀不住細細發抖。
見狀,趙安也是一愣。
什麽情況?他穿越了?
明明他前一秒還在國外執行任務,怎麽下一秒就到了這荒村土屋。
還赤身**躺在草席上?難道自己死了?
趙安瞳孔驟縮,眼神一凝,盯著眼前女人上下打量了好幾秒。
融合原主的記憶,迅速弄清現狀,趙安眉頭不由一皺。
兩年前大燕與大遼爆發戰爭,兄長從軍戰死邊境,趙安被托付給同村阿姐,逃荒至此。
而原主趙安,自幼體弱,還不幸染上風寒,病情日漸加重,終是藥石無靈。
林晚娘無奈之下,竟想出圓房衝喜的荒唐法子來救命。
“二郎別動,阿姐這就幫你擦擦身子。”
“別人都說你熬不過今夜,我……我隻能試試這法子……”
林晚娘手忙腳亂拾起衣裳,指尖發抖,聲音哽咽。
二人這一路逃荒,相依為命,同食同寢,情誼早結。
亂世之中,哪裏還顧得上男女之別,禮法之規。
眼前二郎,於林晚娘而言,也早與夫君無異。
“阿姐,我……”
趙安喉結一滾,麵露難色。
林晚娘一片赤心,隻是她心所係的二郎趙安已經死了。
剛跟她有夫妻之實的,其實是另外一個人。
此刻若是坦白,按照古代女子的貞烈觀念。
趙安都怕林晚娘一個想不通,一頭撞死,隻能暫且作罷。
可林晚娘見他退了熱,都能張口說話了,心頭那塊巨石總算落了地。
趕緊一伸手捂住趙安的嘴,眼眸含淚,溫柔笑道。
“阿姐都知道,這是我的決定,出事我擔著。”
“隻要二郎病愈了就好,一會我就出門給你弄吃食,二郎隻管好好養傷。”
“畢竟日後……我還指著二郎過活呢。”
說著,林晚娘臉色忽然微微一變。
剛才自己身子都給了出去,戳破了最後那層窗戶紙。
以後孤男寡女,同床共枕,幹柴烈火,會不會!?
那自己跟二郎……不就跟真夫妻一樣了麽!
想到這裏,林晚娘頓時害羞地捂住了臉。
見林晚娘的反應,趙安心中忽然一動。
前世的自己多希望身邊能有一個這樣踏實、顧家的好女人。
可現實是殘酷的!
命運也是愛戲弄人的。
前塵夙願,竟在這樣的情形下應驗了。
“晚娘,從這一刻起,你隻需要記住兩件事。”
趙安抬頭,一臉認真,眼神更是無比堅定。
“第一,以後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是福是禍,是生是死,隻要你跟著我,我定護你周全。”
“第二,我趙家的男人還沒死絕,輪不到你一個女人,出去拋頭露麵找吃食。”
“以後家中所需吃的用的,你不用操心,我自會弄來。”
不開玩笑,他前世是刀尖舔血的特種兵王,屍山血海裏蹚出來的本事,放在這亂世,便是立足的資本。
即便隻論野外求生狩獵之能,在這荒年,養活一個小女子又有何難?
聞言,林晚娘先是一愣,緊接著心中竟泛起幾分甜蜜。
隻是這份甜蜜之後,便是無盡的擔憂和自責。
如今兵荒馬亂,四處匪盜橫行,隻有吃不完的苦。
何來到頭一說?
都怪自己,不該說指著他過活這種話,讓他有壓力了。
“二郎你看,你又說胡話了。”
“這苦日子……我也過得的。”
林晚娘有些心虛地伸手一挽額前的碎發,轉身逃去了灶台邊。
一麵舀著熱水,一麵微微側頭。
“剛才發生的事,二郎還是忘了吧。”
“外麵危險,等你傷一養好,我們就繼續往南逃。”
“等到了安定的地方,阿姐再給你說一門親事。”
“咱們仨在一起,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比什麽都強!”
說著,林晚娘已經將熱水端了過來。
看著麵前騰騰冒起的熱氣,趙安淡然一笑,沒有急著辯解。
這種時候,多說無益。
等他把事實擺在眼前,林晚娘自會相信。
床邊,林晚娘細心地擰幹熱布,小心擦拭著趙安的脖頸、胸膛。
見林晚娘眼神躲躲閃閃,趙安反是自然一笑。
直接大手一伸,輕輕捉住林晚娘的手腕,在她驚叫聲中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瞬間,麵麵相貼,四目相對。
一時間,窗外的風都小了,破土胚房子裏,安靜得隻能聽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