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心中響起一陣宏闊的樂曲,激**著他的心靈一起抬升。A感到自己的生命這才真正開始,而過去的所有時光不過是一個漫長的序曲,那一切都是為了讓他能看明白這人生,一個靈魂是怎樣行走在路途,行走在人世間。

董易民也走了,去了英國。

董易民離開之前,做了細致的工作交接,他把經過自己手的事,點滴不漏地交代給接替的人。董易民認為,這不僅僅是工作的交接,更是他對工作過的地方的一次告別,他在這裏工作時間不長,但卻產生了很深的情感,割舍並不是那麽容易,帶著隱隱的傷痛。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他做得簡潔得體大方,讓所有跟他接觸到的人都感到舒服。大家也都很留念他,希望他有空的時候,回來看看。董易民全都微笑著一一應承,但他的心已經在遠去。

那天A看著董易民拉著行李箱跨出公司大門的時候,他的心突然抖了一下,像一隻杯子落地,瞬間碎裂。往後不可修複的時間就會多了一道裂紋。A想到,而這一切都是因葛曉蟬而起,因他而起。

一陣秋風刮來,卷落幾片落葉,天氣突然之間竟有了一絲涼意,A也感到內心淡然蕭索了幾分。

A徘徊了幾步,重新落回座椅。他在想未來的日子將如何繼續,眼下有哪些緊要的事情要去做。他回憶起往昔時光,回憶起自己從前那些遊**的日子,後來和王晟、白瑾瑜一起的時光,緩慢得如同一生。現在,許多的人都已不在,徒剩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裏,像呆在一座塔的塔頂,四顧寥然。他徒然地升起一縷情緒,那情緒水蛇一般遊進他的心裏,沉入他的骨髓,他感到一陣透徹心骨的幽冷。倘若人生總是這樣的聚散離合,沒有定性,那麽一切的工作與努力又意義何在?那麽幸福與美好又意義何在?人不能活在一種虛無中,他需要穩定的根基,來支撐時間的發展。可現在什麽可構成他的支撐呢?來一支煙吧,且讓煙火把所有時間的煙絲都燃燒掉,且讓心靈暫且休息。

A從抽屜裏摸出一包煙,拆開了,拍出一支,含到嘴上,打火點燃。A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陣煙圈。

從什麽時候他已經吸上煙了,他沒有概念。最近,在很多事情上,他都喪失了時間的概念,發生的就讓它發生吧,在什麽時候發生都顯得不那麽重要,反正一切都已經發生了,既不可追回,也無法修補。在任何事情上,人都顯得多麽無能為力。A想到。

從什麽時候起,自己變得如此懦弱了,對一切事都缺乏信心,從前的那個對一切都勝利在握的A呢,他沒有了嗎?不在了嗎?A想到。他又吸了一口煙,將煙深深地吞進肚腹中去,讓它在那裏盤結,旋繞。

不能再這樣任由自己沉溺下去了,這是一種危險的情緒。A想到。但他一抬起眼來,就又仿佛看見董易民那白色的背影愈行愈遠,慢慢消融進了晃動的人群中,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A心頭升起一縷悵然若失的感覺。

此刻,A突然無限地懷念起白姐,他現在虛弱的心很需要白姐堅實地托一把,他才可以浮出水麵來呼吸一次。從前有白姐在的日子是多麽好啊,她可以給他心靈上的引領,一切都能把他導出迷途,走上正確的方向。他可以不用思考太多,很多問題白姐都可以為他給出回答。可是,白姐現在在哪裏呢?他已經得不到她的信息很久了,他幾乎忘了她的那個世界。

A把目光投向窗外,看見一些靜默的屋頂浮在時光裏。好些年了吧,他感覺自己並沒有真正融入到這座城市,理解這座城市,他仍是一片落葉,浮**在那些虛渺的時光裏。

一隻隔夜蝶吸引了A的視線,那是一隻布滿了黑色圓斑的大黃蝶,靜息在窗棱上。它長時間地保持著一種姿勢一動不動,進入到一種虛渺,像停止了生命。是不是自己此刻也像這隻蝶,也進入到一種虛寂完滿的狀態了呢?A想到。現在每一種念頭都讓他滋生出愁緒,而讓他沉溺其中,不可自拔。這或許就是一種靈魂虛弱的表現。

A覺得自己該出去走走,隨便找點什麽事情來做做,用一些具體的事把自己填補起來,不要讓自己沉入這種虛空。A這麽想就這麽做了。他起身穿了件衣服,迷迷晃晃地走出辦公大樓,在停車場開出了自己的車,沿著大街行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