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能今天先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嗎,以我作為一位未來記者的身份?今天,就在這大海上,讓我來分享你的故事,分擔你的憂愁。夏洛雪熱切地道。知道嗎,你的憂傷,你的苦惱,你的困惑,它們像磁石般吸引我的心,像一顆外來星球,讓我充滿了探知的熱望。
董易民望著夏洛雪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感到再無法拒絕她的請求。但一想到葛曉蟬,他就感到一陣隱隱的傷痛,撕裂般的痛楚。董易民想,要是此刻在這大海上,在他身邊的不是夏洛雪,而是葛曉蟬,那該多美好啊,這將是他一生中的最美,星辰與大海都將為他們合頌。他將當著這大海,許下一生的愛的承諾,擁抱他的愛人。但這個場景沒有出現,可能此生就不會出現。董易民想到此,感到一陣崩裂的痛楚,幾乎又要掉下淚來。
葛曉蟬走了。董易民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他感到喉頭一陣發澀。這句話已經在他心口縈回好多時日了,感覺都已經有些在變舊,在時光中黯淡,但卻也更加地堅硬起來,每吐出一字,都像是滾動一塊石頭。
葛曉蟬是誰?就是那個讓你傷心落淚的人嗎?夏洛雪道。
是。董易民道。
她為什麽走了?去了哪裏?你愛她嗎?夏洛雪道。
我愛她。但她必須走,沒有餘地。去了哪裏不知道,我沒問,她也沒說。董易民道。
你們深愛過?夏洛雪道。
嗯,是。董易民道。
她很美嗎?葛曉蟬,這個名字好好聽,那麽讓人聯想。夏洛雪道。
是的,她很美。她就像夜裏的一輪皎月,光華,完美。董易民道。
所以你出來透透氣,緩解你心中的痛楚。夏洛雪道。
嗯,我想盡量地遠離那個地方,我感到再在那地方呆下去,隨時都有可能會崩潰,所以,我買了火車票,到了廣州深圳,又到了這裏。董易民道。
到了大海上,然後遇見了我。夏洛雪道。
是的。董易民道。
噢,太神奇了。夏洛雪道,發出一聲長長的感歎。這個故事美妙得簡直讓人想死去。
我也想到過死。當我確定地意識到我永遠不會再見到曉蟬,不能與她在一起,我感到人生失去了意義,整個世界都一片蒼白,我就想到死。我想,死後也許靈魂就會獲得安寧,獲得慰藉。董易民道,眼望著海麵。
但我又想到,那可能隻是一種虛妄,死亡也許不會帶給我們任何東西,所有的一切都隻是一種虛妄,除了墳墓,和無邊的淒涼。就像海市蜃樓,你所看見的一切,都不過是天堂的幻影。而且,我覺得一個人這樣選擇死,是一種懦弱的表現,它會讓人看不起,讓愛你的人、你愛的人更傷心,更破碎。董易民接著道。
是啊,要努力地活,更好地活下去,才會讓你之前的愛顯得珍貴,才能彰顯你的價值。任何美麗都附麗於存在,沒有了存在,美麗就會枯萎、消亡。夏洛雪道。
我此次出來,也是想尋找一個出途,釋放自己的心結。我感到僅憑自己之力,無法從那種痛楚中解脫出來,就像一塊石頭,不斷地向水裏沉下去,沉下去。我忘了呼救,忘了掙紮,我已經無力做出任何反抗。董易民看著夏洛雪道。
噢,那好吧,就和我們結伴,我們也是旅行,沒有確定的目的地,我們一起去前行,去天涯海角,希望能用我們的歡樂,消解你的憂愁,作為今晚你給我分享故事的回報。夏洛雪道。
董易民看了一眼夏洛雪,道,可能一時要我歡樂起來,我還做不到。董易民想到遠在他方的葛曉蟬也可能無法歡樂,而沉浸在某種無法開解的痛苦中。這個念頭就像一塊重重的石頭壓在他心坎,他就會不時湧起憂愁。
那你以後打算怎麽辦?還回到那個地方去嗎?夏洛雪道。
不知道。董易民道。我沒有前路,但回去也會覺得百無聊賴,在那裏所有的希望都失掉了,剩下的就隻有悲傷。
那你能不能考慮也和我們一起出國,到英國去,你可以去考個托福,或者申請個其他的助學名額,再或者,我們有個叔叔,在英國有個商業投資機構,你可以到那裏去給他做事,他常年招收國內的員工,你一去就可以安頓下來,尋求發展,我們就可以做永久的朋友。夏洛雪道。
望著夏洛雪那張明淨的臉和那雙閃亮的大眼睛,董易民陷入了一陣沉默,他的心緒被夏洛雪的話帶到了一個邈遠的國度,一個陌生之鄉,時光在那裏靜靜鋪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