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慢慢地吃,一邊慢慢地說話。小葛一直沉浸在魚的美味中,不斷地滿足著自己的胃。董易民一雙眼睛幾乎片刻不離小葛,他完全忘卻了魚的味道,而沉浸在另一種幸福中。
董易民準點來到小葛的辦公室,剛好五點三十分,既沒有遲到一分鍾,也沒有早到一分鍾。
董易民正了正衣服,敲響了小葛辦公室的門。
請進。裏麵傳來小葛的聲音。
董易民輕輕地推門進去,四目相對,兩人都露出喜悅的笑容。
董易民環顧四周,看見屋子裏一切事物都井然有序,每一個物件都似乎經一雙巧手精心地布置過,恰到好處地出現在那裏。一個暗紅文件櫃,端莊而典雅,立在小葛身旁,像一位忠心的侍從,幾乎要激起董易民的嫉妒。文件櫃旁一件灰褐色木雕,小巧的頭顱微曲著扭向一邊,仿佛剛從林地裏探出身來。一盆蘭花正在吐蕊,純淨的花萼在靜謐的時光裏默默地構織出一幅圖景,仿佛一個女子悠遠的心事。站在屋子中央,董易民突然感覺到某種不自在,而又感到一陣巨大的不可比擬的幸福。
我已經找好位置了,你手頭的工作都做完了嗎?可以出發了嗎?董易民道。
當然。小葛看了董易民一眼,說道。還等我一下,我挽個頭發。說著,站起身來,走到一麵衣帽鏡前,把一雙纖美的手伸向腦後,攏住頭發,扭轉了幾下,挽成一個高高的髻,又用手輕輕地拍了拍,確定沒有鬆下來,才轉過身來,對董易民說,好了,我們走。
看著小葛在自己麵前整理頭發,董易民感到有一種不可言說的美感。他還從未見過一個女孩如此私密的一麵,那整個挽頭發的過程,仿佛一種藝術,整個過程在他心中留下美的痕跡。當小葛轉過頭來,朝著他燦然一笑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心都要醉了。
曉蟬,你真是太美了,你就是那個我夢中的女孩。董易民感歎道。
是嗎?你有做過這樣的夢嗎?都是這樣美貌的女孩?小葛看著董易民笑。她笑起來就像盛開的木槿。
嗯,但沒有一個能比你更美。董易民道。
嗬,違心的吧,夢中的是因為你得不到,而眼前的人是還沒有得到。小葛道。她總忍不住要拿董易民來開心,最好是看到他難堪。
董易民還真的有些難堪起來,麵對小葛頑皮的話語,他一時無以言對,隻好訕訕地笑著,和小葛一起出門。
到街上董易民叫了一輛出租車,讓小葛先上了車,然後自己也上車,在小葛身邊坐下。
董易民給司機說了個地方,讓司機載他們去。
那裏很遠的啊,就不打表,40元錢,可以嗎?出租司機問道。
好的。董易民道。
是哪裏?小葛問道。
在一處郊外,一個農家樂,有點遠,上次幾個朋友去那裏吃過一頓,那裏的魚不錯,做得很有特色,味道很鮮美,今天帶你去吃。董易民道。
好啊,我喜歡吃魚,從小就愛吃。小葛道。
小的時候,家裏食物總是不夠吃,父親就常常外出捕魚,每次都能捕到鮮美的魚,母親燉給我們吃,味道也很鮮美,我們小小的身體就在享受那些食物的美味中漸漸成長起來。小葛道。說到魚,小葛就沉浸到幸福的回憶裏。這個時候,她就會很純真,像個小女孩,董易民看著這樣的小葛,心中更是喜歡。
是的,小時候,魚總是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中,和那些蔬菜糧食一起,構成了我們生活的背景,像我們這樣生長在平原水鄉的孩子,哪個沒有關於魚的美好記憶呢!董易民接著小葛的話題道。
你也經常吃魚嗎,小時候?小葛問道,轉過頭來看著董易民。
哪個人不吃魚,還捕魚,人人都捕魚,早年我就常常捕魚,在我們村子裏,隻要是有水的地方,下去就能撈上來一碗新鮮的魚,回去用薑蒜一煎,那味道是鮮美極了。前麵的司機大叔也忍不住摻言進來,說起往事。
那時的魚品類還很多,什麽鯽魚、鰟鮍、土憨包、刁子魚,還有一種透明的像針一樣的銀魚,好吃極了。司機大叔繼續補充道。
看來大叔也是個愛魚的人。小葛在後麵道。她從後視鏡裏看見大叔一張略顯滄桑的臉,猛然似乎看見了父親,內心被一抹憂傷襲擊。
出租車一路飄過一片田野,遠遠地望見路邊一座房子,房子前掛著一張鐵皮招牌,上麵寫著“湖口農家樂”幾個鮮紅大字。
出租車司機把車緩緩開進一片碎石場地,停下,董易民和小葛付了款,和司機告別,下來。司機問他們還要不要車,董易民說,暫時不要了。司機便又原路返回,把車開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