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慢慢靠近了小葛的村子,一排排民房次第在視線中展映出來。一些人家還開著門,還顯示著正常的生活,但有好幾座屋子大門上都上著一把鎖,門前已經開始長出荒草,明顯地沒人居住的場景。小葛看著,不僅湧起一種辛酸。

A問小葛,她的家還有多遠,哪座房子是她的家。小葛說,快到了,就在西頭,一座已經坍毀得差不多的屋子就是她的家。小葛指了指前方一叢楊樹的地方。

在那叢豐茂的楊樹邊上,A果然看到有一座倒塌的房屋,孤獨地矗立在一邊,顯得那麽哀傷。它後邊是一塊稻田,此時長勢正好,一片鬱鬱青青的景象,在日光下靜立,仿佛陷進了一道沉思。

一路行程是安全的,進村過程中,幾乎沒碰到人,人類好像從這個村子消失了,都去了外太空。

A一直把車開到屋子邊上,在一棵粗大的楊樹邊停了下來。A和小葛都下了車,站在那裏,觀望這座房屋。

房子的確如小葛所言,破漏不堪了,屋頂已經被掀去了大半,還剩下不到四分之一,遮掩著下麵的部分,像一個人戴著一頂破帽。倒塌的牆垣邊堆著磚石和瓦礫,可能被雨水淋過,一些泥漿填補了縫隙,覆蓋了大多物什的表麵。屋子裏少量的幾樣舊式家具還擺放在那裏,仿佛一些執著的人,仍在那裏喋喋絮語,講述著這裏發生的故事,或者隨時準備與來襲者作最後的決戰。

A繞著房子走,不敢靠房子太近。小葛亦跟在他身後,一點點把每個細節在心裏重溫。

誰賦予他們權力這麽幹的?A憤然道。聲音在廢墟上回**,很快便逝入到地下的荒草。

小葛一雙眼睛也脹紅了,鼓鼓的,好像隨時都要大哭一場。

這時,從村子裏走過來一個人,一直走到A麵前,對A問道,你們來這裏幹什麽?

A站住了,看著來人,不緊不慢地答道,我們看看,不幹什麽。

你們不幹什麽,那來這裏幹什麽?那人道,語氣裏充滿了一種霸道。

我們想來這裏,想來就來了,不幹什麽。A也提高了語氣,針鋒相對地道。

別爭吵,阿叔,這是我們公司的董事長,我們是回來看看家裏的情況的。小葛走過來道。她又轉向A道,這是我們村的治保主任。

阿叔,我們就回來看看,都半年多了,也不知道什麽情況,我們看過就走了,你別發火。小葛又對村裏的來人說道。

被小葛稱呼阿叔的那個村裏人,長著一副蠻壯的身軀,臉黑得像炭底,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項鏈,金光閃閃。他看了小葛一眼,凶惡地道,我管他什麽董事長不董事長,在這裏沒有我的準許,他就什麽也不能動。

你這是什麽意思?A也禁不住燃起一股怒火,道,這村子難不成是你的?

這村子不是我的,還是你的?治保主任道。你知道我是誰嗎?在這個地盤上,我跺一跺腳,地都要陷三尺,我打個噴嚏,這裏就要下三天雨。

哈,還真以為自己就是王法了,我還真沒聽說,在現代社會,還有哪個人說自己就是王法。A毫不示弱地道。

你們都不要再爭了,今天就是我要回家看看,不關涉社會,也不關涉王法,就是我個人的事情。小葛道,極力想平複兩個人的情緒。

你也不要隨便動,不要以為你是個丫頭,我們就不能拿你怎麽樣,你的父親還看押著呢!村治保主任道。

每個人都有行動的權利和自由,這是現代社會憲法賦予每個人的基本權力,憑什麽你一開口我們就不能來,就不能走動。她父親看押著又怎樣,法律會給出公正處理的,現在是現代社會,文明時代,知道嗎?法律的存在就是保護人的合法權益,保證每個公民在這個國度裏任何地方任何時候他們的安全和自由都不受侵犯。A嚴厲地道。

我不跟你說這些,你要是不想惹什麽事,就趕緊離開。治保主任黑著臉道,他有些理屈詞窮,但卻又蠻橫無賴。

我離不離開,什麽時候離開,那都是我的事,不需要你來幹涉我,我想留就留,想走就走。A轉向一邊說道,完全不把治保主任放在眼裏。

好,那你給我等著。治保主任發下狠話,咬牙切齒地去了。

哈,我倒想看看你們到底有什麽手段,看你們還能幹出什麽事情來。A朝著離去的治保主任道,語氣裏充滿了不屑與譏諷。

董事長,還是不要和他們計較,這個人是彭年春的人,他們是一起的,估計就是彭年春知道了我們回來,指使他來探聽情況的,我們還是回去吧,盡量不要和他們產生衝突。小葛道。

沒事,我自有分寸,不會讓你為難,也不會讓你的父親受到影響。A道。他再次把目光投向倒塌的房屋,又望了一眼旁邊的稻田,定定地看了一會,眸子中漸漸升起一道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