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曉蟬看到了夏侯利身上穿的新衣,正是自己之前給他買的一套,這個人那麽周正地穿著,經曆了那麽多折騰,竟也沒起褶皺。她還看見那曾經荒草般的胡須,如今也剃幹淨了,看起來真的就像個人,正常的人,有教養的人。但如今這個人卻不跟她說話了,不再稱她為媳婦了。

葛曉蟬感覺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該往什麽方向走。她感到四周都像一片茫茫的水域,四周都是水,茫茫的水,而她,就站在水中央。

葛曉蟬突然又想起了另一張臉,一張衰頹的充滿欲望的臉。她感到那張臉正看著她,臉上浮出了一抹莫名的笑。這令葛曉蟬再次感到震驚。

原來一切都在預謀中,原來一切都早已安排好了的。葛曉蟬憤憤地想到。難怪當她提出她的要求時,那張臉那麽平靜,什麽也沒說,連一些試探性的動作也給省略了。葛曉蟬以為自己勝利了,以為自己衝出了那個魔圈,看來她是太天真了。她不知道一雙黑手早已伸到了她後麵,切斷了她的歸路。這世上哪有公正和自由。

葛曉蟬去一個籮筐裏扯下一條白布,係在了頭上,自己許定的男人,死了也要為他戴孝。葛曉蟬再次來到死者身邊,跪了下來。她拿手輕輕去撫死者的額頭,觸到一縷冰涼。她說道,夏侯利,我回來了,你知道麽?接著又道,夏侯利,是我害了你,是的,就是我,我是一個有罪的人。然而,你是清白的,你不是罪人,你沒有罪,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沒有罪,包括要我做你的媳婦。人誰沒有個願想呢?有願想是一個人的權利和自由,那沒有罪。有罪的是他們,是那些看上去冠冕堂皇的人,是他們一直在作惡,摧殘著這個世界。

夏侯利,我要為你守孝十年,倘若我能活夠十年的話。葛曉蟬道。當初你給了我三年的時間,去爭取我的自由,現在我要用十年的時間來還你。你不是要我做你的媳婦嗎,我現在就是你的媳婦。我不屬於任何人,隻屬於你。夏侯利,知道嗎,我現在擁有了完全的屬於自己的自由,我已經離開了那個魔窟。

說著,葛曉蟬撫了撫死者的臉。然後她站了起來,走向人群中的一個長者。她恭恭敬敬地向那個人鞠了個躬,說道,老伯,夏侯利的事辛苦您了,但我還有一個要求。

老者看著葛曉蟬,道,姑兒,有什麽話,你說,隻要我能辦到的,都給你辦。

葛曉蟬平靜地道,我要把今天的事辦成我和夏侯利的婚禮。

葛曉蟬話一落地,輪到周圍的人懵了,什麽,婚禮,和一個死人舉行婚禮。

老者道,姑兒,你說要和夏侯利舉行婚禮,這可不是一件平常的事,你是不是病了,要不你去休息一下?

葛曉蟬道,老伯,我沒病,我好著呢,我就是要和夏侯利舉行婚禮。夏侯利還在看守所的時候,我就向他說定了,等我從省裏回來,就做他的媳婦,你看,他身上穿的衣服,還是我給他買的呢。

大家扭過頭看去,確實看見了夏侯利身上的新衣服。

說是這樣說,但畢竟人已經死了。老者道。

夏侯利是因為我才死的。葛曉蟬道。

這麽說,你是打定主意要舉行這場婚禮了,我這一生主事無數,還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老者道。

那就勞煩老伯,為我們做一次,我會感激您的。葛曉蟬道。

那好吧,我答應你,姑兒。老者道。說著,老者轉向眾人,朗聲道,各位聽好,今天的事,我們要辦成一場婚禮,葛曉蟬決定做夏侯利的媳婦,以完成她的心願。這雖然有些不符合常理,但也不是沒有過,這就是傳說的冥婚。既然曉蟬這姑兒有這意願,而我們也不能阻擋夏侯利的福路,所以,我決定,今天的一切我們以婚禮來舉辦,為兩位新人圓軌。

在場所有人聽了,立即更換手頭工序,按新婚的儀式重新打理,為夏侯利和葛曉蟬著上了新郎新娘裝,祭拜天地神靈。請來的嗩呐點子隊,也改為了喜慶的婚禮樂。

葛曉蟬一身大紅的婚禮服,和裝扮一新的夏侯利呆在一起,接受了眾人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