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和你一起去看到那些美景,倘若隻是我一個人看到,那我就覺得沒有意義,所有的美都將不複存在,那些景色就是死的,缺少了靈魂。A看著E道。

欣榮公司自進入六月以後,到處一派緊張忙碌的景象。公司一直在緊鑼密鼓地安排一些項目開工,各處工地都像開設了一個戰場。A的計劃是待處理好公司運營,一切都有了頭緒後,他就安排和E出去一場旅行,順便完成他人生中一個最重要的儀式。

不覺間一個火熱的夏天轉眼就將過去,時令又要進入秋天了。這一段時間,A也在審慎地評估公司,就傳統業務而言,公司已經做到了最佳,所有的部門都開足了馬力,基本上達到了滿產。A在巡察中看見工人們也都在努力幹活,沒有偷懶耍閑的情況,這令他感到滿意。但他同時也發現,公司的運行效率並不是太高,尤其是當夏先生來過之後,從夏先生講述的一些情況比照著來看,公司的資金周轉效率還不太理想,這有待公司進行深度的改革,通過提高管理水平和改變經營模式來為公司增效。這時A就常常想念夏先生,夏先生離去有些時日了,自離去之後,A就再沒有得到夏先生的信息,不知夏先生那邊情況怎樣,他盼望著和夏先生的合作早日到來。但隔著巨大的時空,很多事情A根本無法掌控,所以也隻能是想一想,一切都耐心等待吧。

A去找E談談旅行的計劃。這段時間E也忙,兩人見麵的時候明顯少了。E不像A那樣把感情看得那麽濃烈,她更在意的是生活本身,一邊工作著,一邊生活著,這樣就很好,她並不奢求太多。而A則不同,A明顯地對感情有更強烈的期許。

靜靜的午後時光裏,隱隱有一縷草木的芬芳飄進來,讓人感到舒服。E在自己的小辦公室裏處理著手頭的一些文件。她自來欣榮公司後,就一直在這間辦公室,她覺得很好,很安靜,大小適度,適宜辦公,而她也一直把這小小的屋子布置得很溫馨舒適。

A在外麵敲了敲門,看著簡潔素淨的E,覺得很滿意,感覺E就像他生命中的一個仙子。

請進。E還埋頭在一撂文件裏,隨口應了聲。

A悄無聲息地走了進去,站在E的旁邊,看著她做事。

E抬頭與A四目相對。

怎麽,是你!E道。今天有空來我這裏!

怎麽沒空我就不能來看看你?A道。

我還以為你從這世界消失了呢!E道。不過也好,我可以安心做事。

是嗎?是好像有些時日沒來過了,轉眼都要進入秋天了,這個夏天就這樣就要過去了。A道。我這一直忙,你也忙,公司似乎總是有忙不完的事。

我還好的,一些常規的事務,忙也忙不到哪去。E道。隻是你,每天都要兼顧著整個公司的運轉,要接待和處理那麽多的人和事,肯定要比我忙多了。

也不是,隻是覺得公司的事要牽掛著,放不開手,其實真正忙的是大家,我反倒成了個閑人。A道。我一直在思考夏先生說起過的那些問題,讓我感到有些扯不開思緒,要不然,我早就計劃一場旅行了。

還是先打理好公司的事情吧,旅不旅行我真的不在意,我隻是在意我生活的感受和生活的姿態,它們是否都符合了我的心意。E道。

但是我就想和你一道去進行一次旅行,我覺得生活需要某種儀式,來使那些虛泛的不確定的時光有一種確定性。A道。

那你怎麽打算呢?E道。

所以我來找你,聽聽你的意見。A道。

我沒有什麽意見,出去旅行就出去旅行,我怎麽都可以,至於去哪裏,以什麽方式去,去多長時間,我配合就行。E道。

還是大致計劃一下吧,我總想帶你去看一些雄奇、壯美的地方,我覺得要通過那些風物給我們心靈帶來一場洗禮,一直以來,我們太沉溺於事務,我們都忘了還有生活的存在。A道。

那你想去哪些地方?E道。

我想去泰山看看,看看日出,還想去看看大海,在海浪邊漫步,還想去八達嶺長城,還有九寨溝,現在快進入秋天了,那裏的景色一定很美。A道。

都行啊,我都可以接受。E閃亮著一雙眼睛,看著A道。

我要和你一起去看到那些美景,倘若隻是我一個人看到,那我就覺得沒有意義,所有的美都將不複存在,那些景色就是死的,缺少了靈魂。A看著E道。

你之前也有過這樣的想法嗎?還是現在開始才有的?E問道。

之前或許也曾有過,不太確定,很多印象都模糊了。A道。回想起從前,我的生活更像是一片混沌的蒼野,模糊、迷蒙,總是充滿了逃匿和懲罰的氣息。我隱約期待過某種美好的圖景,但那些就像幻滅的火光一樣很快被現實給吞噬了。我一次次墜入了人生的昏暗,直到我來到欣榮公司。從欣榮公司起,我才開始一步步走向了光明,但仍充滿了許多惡的昏暗與意義的不確定性。這使我一直對自己不那麽自信,我總是在不斷地否定自己,我懷疑我自己是否真正有資格去獲取眼前的一切,包括陽光、風,以及一切美好的事物。

到底是什麽在影響你呢?E道。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A道。我隻是迫切地想和這作鬥爭,抵抗它對我心靈的侵襲。我感覺我虛弱的心靈世界需要得到彌補、糾正,需要某種確定性的東西來給它以支撐的力量,而風景和你這二者都具有這樣的力量,而且這二者必須同時出現,然後賦予我一種確定性的力量。

可是我並不認為我具有你所說的那種可以賦予你的確定性的力量,我本身就充滿了不確定性。E道。

所以,需要在一種儀式中,在一種行為的過程中得以確定,我想旅行的意義就是這樣的,它讓我們在某一行為中獲得了某種對物的信仰和確證,我不太能說清楚這個意思,但大致就是這個意思,我相信你比我更能理解這一切,或許,你可以成為我心靈的導師,引領我走向幸福的時刻。A道。

可在我看來我們就是去做一次普通的旅行,和大多數人們沒有什麽不同,沒有你說的那麽複雜。E道。

那是對不同心靈的人來說的。A道。這樣說吧,我感到自己內心有太多的黑暗,我需要在一場旅行的途中把這一切洗磨幹淨。我需要去體驗到一種快樂,一種實實在在的快樂。這需要在特定的場所和特定的人在一起,而你,現在是最佳人選。

你今天來就是要對我說這些的?E看著A道。

嗯,是的,這些話在我心裏壓抑很久了,我一直想找個時間向你傾吐,但總是被打斷了,每天不是這樣的事務,就是那樣的事務,還有些時候,我感到很疲憊,那時候我又不想說了。

盡管你今天說的很多話都讓我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很讓我感動,我從你的話裏聽到了你的一份真心,這就是最好的。不論怎樣,你今天說出這番話,我就會陪你去旅行,無論什麽樣的風景,我都和你共同去看,去欣賞,去品味它們的美。我希望在這過程中,你是快樂的,我也是快樂的。E道。

謝謝你,E,有你在旅行一定是充滿愉悅的。A道。等我安排好一些事情,我們就出發,這次旅行耽擱得太久了,秋天都要來了。

不過,秋天也許更是一個適合旅行的季節呢!A又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