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曉蟬瘋狂地吻著董易民,就像一場積蓄多年的風暴。董易民感到葛曉蟬整個人都在顫抖,她的身體像潮汐一般一浪一浪地向他湧來,要淹沒他。

曉蟬。

好熟悉的聲音,也是她無數次夢想和渴望的聲音。葛曉蟬突然聽見身後有人輕輕喚了一聲她的名字,她輕輕地轉身,看見一個英俊的青年男子站在她麵前,四目相對,葛曉蟬瞬間感到內心在決堤,各種情緒洶湧奔襲而來。

短暫的分別,董易民變得深沉了許多,也儒雅了許多,或許是受了異域文化的影響吧,董易民身上顯出一種和之前顯著不同的氣息,這氣息令葛曉蟬感到陌生,又為之感到興奮。他們的分手本身是錯的,但於董易民來講,卻也許是對的。葛曉蟬想到。想到這裏,葛曉蟬不由得生出一絲黯然。

葛曉蟬垂下睫毛,不說話。她的心思在晚風中遊走。

曉蟬,你過得還好嗎?一直沒有你的消息,我心裏一直記掛著你的。董易民道。

葛曉蟬抬頭看向遠處的夜色,此刻,她感到內心和這夜色一樣的迷蒙,她在想,我現在過得好不好,和這個人還有什麽關係嗎?記掛有什麽用呢?一切都已經消逝,成為了過去。曾經的濃情蜜意,早已在世事的衝刷中被扔出了記憶深溝,再有任何言語都顯得多餘。

遠處有一隻夜鳥“哇”地叫了一聲,又消失了。葛曉蟬隻覺一陣驚心,仿佛就是她內心突然地發出了這樣一個聲音。她好久沒有過這樣的感受了,她好像早已麻木了,對這個世界,對她自己。這次來參加這個商務會議,也不是她自己的意願,她隻是受委派而已。更多的時候,她都隻是從形式上加以應付,她本心對一切都無所謂,沒真正放在心上。她之所以答應出來,在她自己的內心裏,隻是出來散散心的,出來走走,總比每天呆在一個固定的地方要自在得多。她也沒想到,這次來竟然會碰上董易民。她以為,此生再也不會遇上他了。

曉蟬,怎麽不說話呢?感覺你好像有很重的心事,可以對我說一說嗎?董易民走近了,幾乎貼著了葛曉蟬的身子。葛曉蟬感覺道董易民的一雙手,輕輕地籠在了她的肩頭。

過去很多時候,我一直在想你,想我們曾經在一起的美好時光,隻要我一閉上眼,便仿佛看見你的麵容就在我麵前。我輕輕呼喚你的名字,我看見你笑了,笑得如一朵花。董易民道。

但當清醒過來後,這一切都變成了一種折磨,它讓人苦不堪言。很多時候,我感覺人就要崩潰,我覺得這世界沒有了你,便失去了光彩,活著變得沒有了意義。但我們又天各一方,遠隔重洋,睜眼隻望得見星星,閃閃的掛在夜空中。多少次,我想聯係到你,或者能給你寫一封信,但又沒有一個可靠的途徑。董易民道。

葛曉蟬聽得出董易民話語裏的真情,帶著那麽一點的感傷。聽到這些她內心中多少有些慰藉和感動,幾乎要轉過身來和董易民擁抱在一起。但她感到一個深沉的聲音在阻止著她,對她不停地說,不,不要。

或許,在他們當初分手的那一刻,一切便已經結束了,徹底地結束了,他們後來所有的期許都隻是一重夢幻,一旦理智醒來,那一切就會迅速消逝離去,他們不會再有什麽故事了,所有他們之間的故事都已演繹完畢。更何況,自己經曆的那些,已不堪提起,董易民或許還是曾經的那個董易民,但她葛曉蟬早已不再是曾經的那個葛曉蟬。曾經的那個葛曉蟬已經死了。現在站在這裏的,不過是一具軀殼,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曉蟬,我愛你,我還依然愛著你,無論你發生過什麽,都不影響我對你的愛。董易民道。他的雙手更緊地擁住了葛曉蟬的肩頭。我們可以一切重來嗎?讓我們重新開始,再愛一次?

葛曉蟬感覺一滴淚水落在了她的肩頭上,她自己也止不住淚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終究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一下轉過身去,和董易民吻在一起。

葛曉蟬瘋狂地吻著董易民,就像一場積蓄多年的風暴。董易民感到葛曉蟬整個人都在顫抖,她的身體像潮汐一般一浪一浪地向他湧來,要淹沒他。

董易民也熱烈地回應著葛曉蟬,他感覺到心在痛,葛曉蟬的心更痛。兩個痛苦的靈魂就這樣糾纏著,撕咬著,分裂著,又彼此向對方滲透過去,交融在一起。

葛曉蟬突然之間就停了,僵在了那裏,像曠野中茫然佇立著的一棵樹。董易民也停了,低頭去看葛曉蟬,隻見她的雙眼空蒙如一座深潭,虛渺得不知所以。

怎麽了,曉蟬?董易民柔聲道。他剛剛被葛曉蟬狂驟的深吻弄迷糊了,他無法知曉她的心意,隻能應和著她。現在一切都又驟然消退,董易民感覺像是被晾在了一片空地。

葛曉蟬輕輕推開董易民,背轉身去,道,我們以後還是盡量少聯係了吧!

為什麽呢?董易民道。

不為什麽,因為我們已經不再有可能。葛曉蟬道。你有你的人生,你會有很好的發展,現在的一切已經充分說明。

我可以回來,隻要你需要,我隨時可以拋開那邊的一切,回到你身邊來。董易民道。

我是需要,可我不能因為我的需要就打斷你今天的生活,我沒有權利這樣去做。葛曉蟬道。

你當然有權利,我們相愛,你是我的愛人,如果以後我們結婚了,你就是我的妻子,你當然有這樣的權利。董易民道。

愛人,妻子,我早已是別人的妻子。葛曉蟬道。你還沒聽說吧,我去了省城之後,就成了別人的妻子,隻是沒有愛。

即便是這樣,我們也還是有可能,隻要你離開那裏的一切,我們還可以從頭再來,你所有過去的一切我都可以一筆勾銷掉,我不會在意你的過去,我隻要和你在一起。董易民道。

你是可以不在意,但我在意。我怎麽能以一顆哀漠已死的心去談情說愛呢,我做不到。葛曉蟬道。而且——

而且什麽?董易民道。

而且,我已經答應夏侯利,我準備做他的妻子。葛曉蟬轉過身來,看著董易民,堅定地說道。

董易民愣在了那裏。他完全無法想象現在的葛曉蟬是一種什麽樣的狀況,他也無法理解自己的精神處在一種什麽狀態,他感覺整個的世界都亂套了,毫無章法可言,一切都不可理解,不可言說,他找不到一條有效的路徑,幫助他抵達當下的現實。

那麽你愛他嗎,那個夏侯利?董易民想起了那個叫夏侯利的人,他曾經去村子裏尋找卻沒找到。他知道夏侯利被派出所的人帶走了,還關進了看守所。

不愛,也愛。葛曉蟬道。他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助了我,而且對我無所求。不僅如此,當時我們在協議中還提到,我可以做他的妻子。

但那時隻是臨時約定啊,而且也沒有說你一定就做他的妻子,你也沒有這樣的意願。董易民道。

我現在有了。葛曉蟬道。我突然發現,現在的我最適合的,就是做夏侯利的妻子,他也會很關愛我,我們會生活得很幸福。

不,曉蟬,你這是在自己懲罰自己。你不能把自己從一個深淵拔出來,又陷入到另一個深淵。董易民道。

誰說這一定就是深淵呢?再說,是不是深淵,隻有當事人自己知道,他們如果感知是深淵,就是深淵,他們如果感知不是深淵,那就不是深淵,甚至有可能還是天堂。葛曉蟬道。

唉!董易民再找不到什麽話說,葛曉蟬的話像一條蛇在侵蝕著他,他痛苦到了極點。看著葛曉蟬,董易民發出一聲沉重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