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消息,A再次感到震驚,他想不到在葛曉蟬身上還會有這麽一個約定,而她從未提起過這些。這需要一顆怎樣強大而獨立的靈魂,才能承載起這些。
A感到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座深淵,一股洪流在頭頂上方奔騰湧流。他感到整個夜色都成了一股巨大的濁浪,帶著混沌的氣息,衝刷著他的生命。難道這就是他所生存的世界嗎?A看著身邊的葛曉蟬,定定地望著她那雙有些空蒙而深邃的眼睛,A陷入了巨大的疑惑。
我也沒想到你竟然會是這樣的命運,不知道你竟然承擔著如此多的苦與罪。A道。說完,兩人都陷入了短暫的靜默,默默地向前走。
前麵是一座橋,橋上也裝飾著燈彩,映在水波裏,像一道虹彩。
所以,我隻能是把自己當成是一具軀殼在活著,否則我將無法繼續下去。葛曉蟬道。他們給了我一些表麵的光鮮,我成為他名義上的兒媳婦之後,很快,又得到了一個職位,但這一切於我又有什麽用呢,我的心已死,活著等同行屍走肉。
那你就沒想想什麽辦法嗎?A道。但他一說出這句話就又後悔了。在最初危險的時刻沒有阻擋住那一步,之後的彌補還有什麽意義呢?何況,葛曉蟬一個女孩子能有什麽辦法去改變自己的處境?A覺得自己這句話就是一句托辭,幫他自己開脫一下內心良心的罪責。但他覺得,這更可恥。
果然,葛曉蟬說道,我能有什麽辦法呢,一切都在人家的掌控之下,我身不由己,像一葉小舟浮**在大海之上,隻能是任由自己飄**。葛曉蟬說著,眼神越發淒迷。我隻能這麽過著,想不出什麽更好的辦法。
A現在明白了為什麽這次見到葛曉蟬,從一開始就發現她身上難以掩藏的憂傷。那不是普通的憂傷,那是對生活徹底的失望與決絕。她是一腳踏進了一座深淵,而這,自己在後麵穩穩地推了一把。想到這,A感到一絲自責從心中湧起。他想到,要是當初沒有那個指令,葛曉蟬和小董都留在公司,也許,他們正恩愛相沐,過著甜蜜幸福的日子了。
想到小董,A又想到這次外商來考察,A不知道葛曉蟬是否知曉董易民也在這次考察之列,如果她知道,她會希望和他見麵嗎?她會作何感想?
好了,我們不說這些了,這次回來,不是向你訴說這些的,我個人的命運,我自己去承擔,我自己選擇的路,自己去走。葛曉蟬道。她迷茫的眼神裏又慢慢凝聚起一抹堅定,讓人隱約又看到了從前的那個葛曉蟬,那個聰明、熱情、勇敢、堅毅的葛曉蟬。
A卻感到有些黯然,但不好說什麽,隻是默默地聽著,望著眼前的燈影。
今天約你出來,還想向你打聽個人。葛曉蟬轉換話題道。
誰?A道。
夏侯利。葛曉蟬從嘴裏輕輕地吐出這三個字。
葛曉蟬說得雖輕,在A的耳朵裏卻似敲了一記重錘。剛剛一個夏侯利因一個事件打死了E的哥哥,現在又冒出來一個夏侯利,不知道葛曉蟬說的這個夏侯利和那個打死E哥哥的夏侯利是不是同一個人。但A憑直感覺得這就是一個人。
這個人和你什麽關係?A道。
這個人曾經和我有一個約定。葛曉蟬淡淡地道。當初,我來公司之前,我母親因為受傷而住進了醫院,急需一筆治療費,我回村的時候碰到了夏侯利,我向他借錢,他答應了,但我們定下一個口頭協議,他幫我籌錢給我媽治療,我在三年的時間裏還給他錢,如果三年時間內我不能還款,那麽我就嫁給他,作為對他的經濟補償。
聽到這個消息,A再次感到震驚,他想不到在葛曉蟬身上還會有這麽一個約定,而她從未提起過這些。這需要一顆怎樣強大而獨立的靈魂,才能承載起這些。
後來,我去了省裏,因為這個原因,我的父親被從監獄裏放了出來,而夏侯利卻被抓了進去。葛曉蟬繼續說道。
那是因為什麽原因?A道。
他們是以夏侯利涉嫌非法生意和詐騙罪把他抓了進去的。葛曉蟬道。當時我並不知道這件事,我還是從董易民那裏聽到的,那時候董易民去了一趟村裏,他想要找夏侯利去了結了我的約定,但他去的時候,夏侯利已經被派出所的人帶走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A在聽到夏侯利的名字的時候,感覺很耳熟,但卻不知道到底是聽誰說起過。
我這次回來前,跟相關部門的人說明了夏侯利的情況,我向他們擔保這個人沒有犯罪,他和我之間沒有詐騙,我們雖然有那個約定,但他從沒以此傷害過我。在我的擔保下,夏侯利得以無罪釋放,這兩天他應該自由了。但我一到這裏,就又聽說了一件事,說夏侯利打死了一個人,是你們欣榮公司一位職工的親屬,因為這件事,夏侯利又被公安局的人看管起來了。我想,你是欣榮公司的董事長,應該知道這件事,所以問問你,是什麽情況。葛曉蟬繼續說道。
A頓時感到頭腦裏一陣嗡嗡聲,他想不到這些人之間還會有如此多的牽扯。他先前還以為夏侯利打死了E的哥哥,E不會輕易放過這件事,但沒想到E卻完全一副不在意的態度,完全置夏侯利不顧,隻是按一般的禮儀安葬了哥哥。A感到E的坦**,也感到一陣輕鬆,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沒想到現在葛曉蟬和這個夏侯利之間還有這麽深的關係,這讓他又感到一絲沉重,一種牽絆。他望了望葛曉蟬,說道,這個事件我知道的,那個被打死的人,是E的哥哥,E是從前王董的人,現在是公司的監事,在公司重整後,我把她請回來的。她的哥哥,何求,也就是被夏侯利打死的這個人,就是向王董借款五千萬,導致最後王董出事的那個人。因為這個案件,何求本身已引起公安機關的懷疑,一直在追查中,公安的人還來向我們調查過關於他的事情。但這次事件與此無關,這次事件的導因就是何求要打劫夏侯利,向夏侯利索要錢,因為這些年在外逃亡,何求已經處境困難,恰好那天他碰到了夏侯利。夏侯利因不願被勒索,在搏鬥中失手打死了何求。大致的情形就是這樣的,公安的人已經來向我們說明過,他們也表示將會在調查清楚後,對夏侯利給與應當的處理。
哦,那那個被打死的何求呢,人現在怎樣了?葛曉蟬道。
已經安葬了,就在前兩天。A道。
這麽說,這個事件已經基本上得到處理。葛曉蟬道。
應該是這樣的,公安那邊估計也不會有別的結論,就是失手傷人,防衛過當。所有的人也都認可這一結論,隻是公安需要更詳實的資料和充足的證據。A道。
嗯。葛曉蟬應了一聲,沒發表什麽意見。
何求的死也可以說是一種罪的懲罰。A道。他好像陷在了一重思慮裏。隻是沒想到最後是以這樣一種方式,到最後是借了夏侯利這個人的手,來結束了他的罪惡。也許夏侯利並不清楚自己做了什麽,他隻是知道他失手打死了一個人,但卻不知道在這個人身上隱藏著的一些罪惡。
這麽說,殺人者並不一定是有罪的,真正有罪的是那些皮囊下包裹著的一顆罪魂靈。葛曉蟬道。她在一瞬間似乎悟透了什麽,頓時感到一絲身心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