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葛曉蟬這些話,A感到腦袋一炸一炸的,一股熱血不斷往上湧。他真想在大街上抓住某個人,好好地發泄一下,他想對著這個世界狂吼一聲:不!
A壓根沒想到要見他的省領導竟然是葛曉蟬。葛曉蟬怎麽轉瞬之間就成了省領導,還帶隊來考察他的公司?A心中升起大團大團的疑惑。A感到有很多話想要問葛曉蟬,所以迫切地期待再次見麵的時間。但他想到,真正見了麵,很多話他其實不好啟齒。
A在公司轉角處碰到E,E看A一幅心神不寧的樣子,問他和省領導見了麵沒有,都談過些什麽?A說,見過了的,沒有多談,隻簡短地問詢了一下公司的生產經營情況,順便還問到了過去一個叫董易民的員工現在的狀態。
哦,那你先去忙吧,我要回家去取點東西。說著,看了A一眼,繼續朝前走去。看上去E對A去見省領導的事情,以及關於董易民是誰,這些她都並不放在心上,這個世界對她來說,是如此簡單,她不願也不會去碰觸那些複雜的事情。
A站在那裏,看著E款款離開的背影,他突然覺得自己應該邀E一起去吃個晚餐,或者陪同她一起去取東西,但話沒說出來,E就已經走得有些遠了。A想起不久前剛見過的葛曉蟬,此時又望著E的身影,不覺心意繚亂。他被這世界搞得有點混了。
A獨自回到辦公室,靜靜地坐著。他在回味一些事情,葛曉蟬的到來,又讓他回想起過去的許多,包括她最後的離去,那就像末日世界的一道傷口,流瀉出血紅的晚霞。有些事情是不能過度去回頭看的,否則那就是一場懲罰。這就是E最明智最清醒的地方。她好像洞穿了世界,拋棄一切的過往,決絕地往前走。她根本不管別人是不是還會回頭看,但她是決然不再回到過去,她隻向前看,她隻有未來。
葛曉蟬和E就像時光的兩個界麵,一個向著未來,一個處在過去,A就落在中間。
暮色漸濃,窗口的光明一點點地收攏,到最後一縷黑暗完全地縫合在一起,夜降臨了。A還坐在那裏沒有動,像一座石雕。這時,電話鈴音響了。黑暗中,那鈴音就像一匹發光的馬駒奔馳而來,但卻看不清它的麵相,它太過於炫目。
這會是誰打來的呢?A拿起了話筒。話筒裏響起了葛曉蟬的聲音。葛曉蟬約A到街上去走一走,她在縣城唯一的廣場那裏等他。A放下話筒,走出了公司,融進了小城的燈火。
廣場叫文化廣場,廣場中央樹立著這座縣城三位古代文化名士的雕像,燈火映照中,感覺整個廣場都在他們的注視之下。縣裏的電視塔也座落在這個地方,高高的鐵塔一直通向蒼茫的夜空,塔尖消融在薄幔般的夜色裏。
廣場上人聲喧嘩,A在一個角上找到了葛曉蟬。葛曉蟬一身亞麻長裙,雅致秀挺,和從前那個小葛相比,現如今的葛曉蟬更顯豐腴成熟,站在人群中,非常醒目。
A走上前去,和葛曉蟬打招呼。
打擾到你了,讓你出來陪我,我們走走吧,還有些話想跟你聊一聊!葛曉蟬道。
好的,很樂意和你說說話的。A道。說著,看了眼葛曉蟬。他內心有種莫名的激動、緊張。他沒想到,在隔了一段時間之後,他竟和葛曉蟬以這種方式相處、談話。
他們順著一條內河緩緩走動,河兩岸被燈光映照得五彩斑斕。這是新搞的亮化建設,不斷變幻的燈光,讓整座城市像沉在了一重夢幻裏。
董易民是什麽時候走的?葛曉蟬幽幽地問道。他離去的時候,有沒有說些什麽?
年前走的。大約在你離開公司一兩個月後,他便來向我提出申請,想離開公司。A道。離去前他除了說了些關於未來的想法,以及工作上的一些交涉,此外沒說什麽。不過,他看上去顯得很沮喪,情緒比較低落,很傷感。
哦。葛曉蟬聽了A的話,發出一聲深深的吟哦。她眼望著前方,整個人沉在一片邈遠的思緒裏。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不是一樣的人?葛曉蟬突然道。她說話的時候,臉上浮著一抹淡淡的光暈。
我們,你是說哪個?A道。
你,我,還有董易民。葛曉蟬道。
我還沒有細致地去思考過這個問題,不過在我看來,我們之間雖然有一些差異,但我們大體上還是比較接近的人。A道。
怎麽說?葛曉蟬道。說著,她扭頭看了A 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