蚱蜢錯動它巨大的頜骨,發出一陣哢哢的咀嚼聲,但在A聽來,那近乎是死神的咒語。
A在E給他鋪好的**睡下了。鄉村的夜晚空氣清寒,但小屋子裏很暖和。E在**墊了厚厚的棉被,睡著很舒適。E為A掖好被子,看了一眼,出去了。A躺在**,在腦海裏把這一天的經曆簡單地過了一遍,最後定格在E的笑容上。A慢慢地睡熟了。
A感覺自己來到了一片曠野,正是他和E走過的那片曠野,曠野裏長滿了青草灌木,盛開著各色的野花。A信步向曠野走去,越走越歡快愉悅。
突然,A發現在曠野中有好多蚱蜢,在青草叢中一跳一跳的,那麽多隻蚱蜢一起跳,像在完成一場盛大的集體舞會。
A被一隻蚱蜢吸引了。它渾身青綠,身型碩大,一張盔甲般的臉上長著一對圓圓的眼睛,眼睛的晶體也似乎在注視著他。
A凝神地盯著它看,有一瞬間,蚱蜢似乎幻化為了一個女子,穿著青碧的薄翼般的蠶絲,在那裏獨自凝望。那不正是E嗎,A驚詫地道。此時,她正迷茫地站在青草地裏,宛如站在一片大草原,凝望著前方。但她是那麽的小,那麽可愛的一個小人兒,簡直可以把她捧到手心上來。但A不想去打擾她,隻是靜靜地觀望著。
突然間,刮起了一道風,那小人兒一跳,就又變成一隻蚱蜢跳到了另一個地方,蚱蜢還是那隻蚱蜢,但卻比先前要大了許多,而且似乎還在一直長大,大到整個曠野都裝不下了,A需要仰望才能看見它的局部,這簡直就是一隻蚱蜢王。而此時,青草地上的其他小蚱蜢還在跳,一個接一個地跳,似乎全然沒有注意到這裏的變化。
蚱蜢錯動它巨大的頜骨,發出一陣哢哢的咀嚼聲,但在A聽來,那近乎是死神的咒語。這時,曠野上出現了一大片魂幡招展的情景,像是在給某人出殯,他們在那越來越虛化的蚱蜢間穿行,就仿佛那是天空本身的樣子。在浩**的儀仗隊伍中,A分明看見一個人,E,她披戴著白色孝服,和大家走在一起。
E——,A追著隊伍邊跑邊喊,但E卻毫無反應,依舊朝前走著,像是處在一種寂靜中,整支隊伍也都處在巨大的寂靜中。但A突然聽到E在說話,她仿佛對某人說道,你怎麽在這裏?你是怎麽出現的?你就不害怕嗎?
A感到這似乎不是對自己說的。正疑惑著,又在朦朧中聽到一個男子的聲音說,我不也是沒辦法嗎,咱爹死了,我聽到了這個消息,就偷偷地趕回來了,回來盡一點孝心,不管怎麽說,他還是我爹,我還是他兒子,他死了,我無論如何要披麻戴孝一次。
難道說這是E的兄弟,死去老人的兒子,那個拿了王董五千萬錢後失蹤的人。A心裏一驚,想要起來去看看這個人,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還在**,剛才還在一場睡夢中。A很疑惑自己到底是在夢中聽見了這個人說話,還是這個人真的就在自己身邊。他努力地想醒來,努力地去睜眼,這時,他真的醒了,迷糊中看見電燈光,小屋子的情景變得清晰,他聽見真的有兩個人的聲音在小聲地交談著,但顯得很激烈,那正是E和他兄弟。
A一下子變得警醒起來,但他仍躺著沒動,現在是什麽時間他也不知曉,隻是覺得應該還是夜晚,深夜,外麵靈棚裏打喪鼓的人又在咿咿呀呀地唱,伴著那不疾不徐的鼓點的節奏。A盡量地張大了耳廓,把兄妹倆的聲音都收入到自己耳朵。此時,他又聽到了E的聲音。
你內心就安穩嗎?你還敢出現在這裏。你知道你把所有人害得多慘嗎?王晟因為你死在了監獄裏,公司幾近破產,你的妹妹我,房子被收了,公安局的人來找我,要起訴我是犯罪合夥人,差點沒進監獄,落到一無所有,所有人的生活全被打亂了,大家不知所從,而這一切,僅僅都因為你,因為你的貪欲,因為你無恥的謊言。這是E的聲音,她壓低了聲調,厲聲地斥責著。
我不也是沒辦法嘛!我並不是想要那樣,我也想創業,想實現自己的夢想,才那樣去做的,要不然,我何苦那樣做,到現在還在四處躲藏,連名字都不敢報。男人的聲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