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前,監獄。

趙三兒是個“佛爺”,佛爺是道上的行話,指的是偷盜的毛賊。

趙三兒是慣偷,據孫德海說,他剛調來這城市當警察的時候就認識了這位佛爺,前後少說也三進宮了,最近這一次不太開眼,偷了一件看上去不起眼的黑包,哪知道被偷的這位是一古董收藏家,包裏是剛收上來的一件明代青花瓷,最後一估價至少六十萬,這案子的性質一下就變了,趙三兒怎麽也沒想到,因為一個罐子被判了六年。

牢裏日子難捱的緊,不過他也是牢裏的老人了,滑溜的像條泥鰍,容貌又猥瑣實在沒法下嘴,所以皮肉和貞操什麽的好歹保住了,其他都能忍,就是饞肉。

牢裏有條不成文的規矩,但凡是因性侵進來的,尤其是性侵兒童的,基本上是牢裏有那方麵需求的輪流來,傳聞有被折磨的半年下不來床的,趙三兒親眼見過那陣仗,即使是棉被堵著嘴慘叫聲也吵的人睡不著。

嘖嘖,聽著,脊梁骨往外滲寒氣…

至於那小子到底是什麽時候來的……趙三兒怎麽也想不起來了,隻是依稀記得半年前換到了同一間牢房,看上去畏畏縮縮,聽到誰大聲說句話都本能的縮下脖子,實在是給欺負怕了。

墜入阿鼻地獄,又是如同男妓一樣的東西,可誰知道這小子家底豐厚,下了大本錢裏外疏通,連趙三兒這樣八竿子打不著的也分得了一份,趙三兒屁顛屁顛的痛快買了好幾盒罐頭,好好的解了肉的癮。

雖然有錢,但僅限於不必每天撅著屁股等著折磨,平時挨罵挨打還是不可避免的,聽說舊時候監牢裏折磨人都是把人鎖在尿桶邊上,那小子剛換過來的時候,也足足在馬桶邊上睡了一個月,一身的尿騷味。

這天趙三兒連吃了兩盒罐頭,忽然想起問一句:小子,?

監獄裏沒有名字隻有編號,趙三兒看了一眼,見勞服上寫的是6891

6891在牢裏已經蹲了不知幾多年,但還是本能的輕微發抖,不自在的往牆根縮了縮也不說話,同牢房裏的大奎哈哈大笑,一巴掌抽在他腦袋上,說你看這王八蛋的屁股後頭都沒消停說就知道犯的啥事了!

說罷大奎不解恨的又猛地踹了一腳,接著往6891身上啐了一口濃痰:“來乖兒子,來給老子錘錘腿”

趙三兒驚愕的發現6891竟然就渾不在意的用衣袖抹了抹身上的汙垢,然後一溜小跑跪在大奎的床邊,小心的把大奎一條腿扛在自己的肩膀上慢慢按摩著。

趙三兒看著咂摸咂摸嘴翻身背過去睡著了,晚上起夜放尿就看見6891肩膀一顫一顫的,哭的像個娘們,可又不敢出聲,咬著髒兮兮的棉被死去活來,趙三兒喪氣的罵了幾聲,故意尿在了他背上。

被騷臭的尿淋了,6891立時嚇得蝦米一樣縮起身子,一動不敢再動。

趙三兒放水放的痛快,激靈靈打了個顫,抬頭看所有人都睡著了,忽然湊過去小聲說:十根煙,老子教教你在這裏頭咋活著,包教包會嘿!

第二天放風的時候,6891照舊給幾位“大佬”服務,他們在地上挖了個小洞,這地界有一兩百多斤的胖子是牢裏一霸,趙三兒從來都是躲得遠遠的,貼著牆根百無聊賴的看胖子的遊戲。

有人從不知什麽地方拆下來的塑料管,把一頭燙軟了彎了個弧度,然後讓人撿了幾個圓不溜丟的石子,哈巴狗似的遞給胖子,興致勃勃打起了高爾夫。

6891則蹲在胖子腳邊隨時準備撿石子,有時打的喪了塑料管毫無防備的抽在頭上,趙三兒甚至能看到6891雞窩一樣的頭頂瞬間揚起的灰塵,他嘖嘖了兩聲,心裏暗暗發誓等出去以後好好找個活幹,再也不能四進宮。

等幾位大佬終於打累了,6891這才靠著牆根歇一歇,兩眼無神的巴巴望著牆外的天。

趙三兒從兜裏摸出還有指甲蓋長短的一截煙屁股,看了又看,終於垂頭喪氣的點上猛地吸了一口,閉上眼感受著尼古丁帶來的昏眩感,良久之後,忽感身邊有擦擦聲,懶洋洋的睜眼卻看到6891蹭了過來。

“活不下去了……”

聲音小的像蚊子叫,趙三兒挖了挖耳朵笑嗬嗬的說:不至於

“求你……”

趙三兒喋喋怪笑兩聲:“漲價了,十根加到兩包”

6891捂住了頭用力的往下壓,聲音帶了崩潰的哭腔。

趙三兒再抽一口,煙屁股就燙嘴了,他悻悻的用腳撚滅:我聽說你還有三月就能出去了,心字頭上一把刀,打碎牙往肚子裏咽

趙三兒雙手擔在腦後躺下來,嘿嘿笑了兩聲:“老子熬到頭了,比你還早幾天”

晚上,6891被恩賞到**睡,這還是被調到這間牢房來的頭一次,趙三兒跟他頭挨頭,淩晨時分尿意襲來憋得醒了,卻無意看見6891還睜著眼,直勾勾的盯著牆麵上,而自己的枕邊整整齊齊碼著兩包煙。

趙三兒麻利的把煙藏在被子裏,興奮的拍了拍6891的頭:乖兒子!

趙三兒放尿的聲音大了些,被老大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通,照樣笑嗬嗬的躺下,卻見6891動都沒動,還是直勾勾的盯著牆麵。

“什麽玩意兒?”

趙三兒把眼湊過去,巴掌大點的窗戶月光照進來卻亮堂的很,他覷著瞧了半天,這才看清牆麵上貼著一張紙,貌似是個地址。

趙三兒腦子裏似乎有那個地址,似乎是在大教堂後的巷子裏,他來了興致,悄聲問:“有啥子寶貝喲?”

6891聲如蚊呐。

“啥?”趙三兒一遍沒聽清又問了一遍,還是沒聽清,罵了一聲隻能悻悻的合上了眼。

冤大頭就是冤大頭,6891被趙三兒帶到一位大哥麵前,將家底掏空了將將保三月平安,從此以後他便能天天睡在**,牢飯也能吃上兩口,而不是被摻上沙子或是直接被搶走,他似乎不怕死,但怕折磨,尤其是這種不著痕跡的折磨。

趙三兒比6891提早出獄兩周,牢裏六年出來人間早已經物是人非,老娘不認他,連家門都不讓進,一通掃把打了出去,姐姐在農貿市場擺攤子賣菜,猛地見了他五官都恨的扭曲了,茄子土豆砸了一臉,姐夫拿起旁邊豬肉榮的砍骨刀攆了一路,趙三兒翻進了一進矮院子才得以脫身。

不怪任何人,趙三兒吸了吸鼻子,誰叫自給兒生生把老爹氣死了呢,她姐是三天後辦完了喪事才來的,眼裏的流露出來的恨意他從來沒見過。

在外頭還不如牢裏,隻能在公園裏過夜,他把一個流浪漢踹下長凳,居然戲法似的從衣服裏端出一晚熱氣騰騰的餛飩,餛飩是從夜宵攤子順的,他得意的想,牢裏呆了六年,手藝沒丟反而還長進了。

起初,趙三兒隻是偷一些吃的東西,用一些假金耳墜子嚐夠了女人的身體,吃狗肉吃吐了兩回,這麽放肆的過了五天,人間雖然自由但是他卻已經極度不適應,他甚至想回到牢裏,趙三兒抽了一整包煙,最那後咬牙暗自決定,做一把大的,成不成聽天由命。

本市的大教堂是老建築,據說是法國人建的,後來翻新成了本市不大不小的一個景點,不少婚紗攝影的都會來做作的拍上幾張,趙三兒認真的去教堂裏看了一回,他覺得這座建築裏不應該是耶穌,而應該是月老。

他走過教堂拐進一條巷子,憑著記憶中的地址找到了那家院子,平房區是最容易下手的,後半夜很輕鬆的單手撐牆翻了進去,進去之後馬上就後悔了,這家人普普通通,不像是有啥子寶貝的樣子,趙三兒貓兒似的墊著腳尖挪到窗下,縮在一麵巨大的笸籮裏豎起耳朵聽屋裏動靜。

聽了足有半個小時,斷定這家有三口人,熟睡的呼吸聲不同,應該有一個是個半大孩子,而且應該是個女娃娃,趙三兒打定主意,貓到門前剛要動手,卻不想,瞬間就傻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