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兄,聽說你在姻緣殿得了機緣?”一名年輕弟子忍不住好奇問道。

“僥幸而已。”陳墨沒有細說。

“師兄謙虛了。姻緣殿考驗苛刻,能通過者寥寥無幾。師兄能得傳承,實乃大機緣。”李煥感歎道。

另一名弟子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陳師兄,你要小心趙無痕師兄。我們之前遇到王厲他們,聽他們口氣,似乎對師兄你……頗有怨懟。”

陳墨眼神微冷:“我知道了,多謝提醒。”

“趙師兄他……似乎對師兄的道侶雲舒婉師妹,有些想法。”

李煥也壓低聲音,“林長老那邊,也有些風聲。”

陳墨心中冷笑。

林蒼崖和趙無痕果然賊心不死。不過他現在實力大進,又有天機老祖做靠山,倒也不懼。

“我會注意的。”

一行人加快速度,終於在兩天後抵達了墜星穀。

墜星穀是一處巨大的碗狀山穀,穀底平滑如鏡,中央有一個緩緩旋轉的銀色光門,正是秘境出口。

此刻穀中已有不少各宗弟子聚集,有的在等待同伴,有的在交易秘境所得,也有人在光門前徘徊,似乎還在猶豫是否離開。

陳墨等人的到來引起了一些注意,但很快眾人的目光就被另一件事吸引。

“快看!那是……青雲門的‘青蓮劍’李慕白!他竟然也提前出來了!”

“還有萬劍宗的‘驚鴻仙子’柳飛絮!”

“禦獸宗的‘小獸王’厲天也來了!”

穀中一陣**。

陳墨循聲望去,隻見幾撥氣質不凡的年輕修士先後踏入穀中,他們氣息渾厚,最低也是築基後期,顯然是各宗這一代的佼佼者。

李慕白一身青衫,背負長劍,氣質儒雅,但眼神銳利如劍。

柳飛絮一襲白衣,容貌清麗,身姿輕盈,仿佛隨時會乘風而去。

厲天則是個粗獷少年,身旁跟著一頭威風凜凜的金紋黑虎,虎目如電。

這些人彼此似乎認識,互相點頭致意,然後各自尋了處地方靜坐調息,並未與旁人交談。

“看來不止我們,很多真正的天才也準備提前離開了。”李煥低聲道。

“秘境核心的機緣恐怕已經被瓜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風險大於收益。”

陳墨點頭。

這些天才人物目標明確,一旦達成主要目的,便不會在秘境中過多逗留,以免節外生枝。

他也找了個僻靜角落,讓李煥等人調息,自己則警惕地觀察四周。他看到了不少陰陽道宗的弟子,也看到了趙無痕、王厲等人。

趙無痕也看到了他,眼神陰鷙,但並未過來挑釁。

“陳墨!”

一個帶著驚喜的聲音傳來。

陳墨轉頭,看到李青正快步走來,臉上帶著笑容。

“李道友。”陳墨拱手。他對這個曾並肩作戰的青雲門弟子印象不錯。

“陳兄果然也提前出來了。”李青笑道,目光掃過陳墨身後的李煥等人,微微點頭致意,“看來陳兄此行收獲不小。”

“李道友不也是如此?”陳墨能感覺到李青氣息比之前凝實了許多,似乎也到了築基後期。

“僥幸得了些機緣。”

李青謙虛一句,隨即正色道,“陳兄,有件事要提醒你。我來的路上,聽到一些風聲,似乎有人要對你不利。”

“哦?是趙無痕?”

“不止。”

李青搖頭,壓低聲音,“似乎還有林長老一係的其他弟子,甚至可能……有內門執事參與了謀劃。他們可能在出口附近設伏。”

陳墨眼神一凝。

內門執事至少是金丹期修為,雖然受秘境規則壓製無法進入,但在出口外埋伏,完全有可能。

“消息可靠嗎?”

“是我無意中聽到兩個血煞宗弟子交談提及的,他們似乎也收到了風聲,打算看熱鬧。”李青道,“陳兄,你出去後千萬小心,最好立刻與宗門長輩匯合。”

“多謝李兄告知。”陳墨鄭重道謝。這個消息很重要。

“不必客氣,陳兄曾救我一命,李某銘記於心。”李青抱拳,“陳兄,出去後若有機會,可來青雲門尋我,定當掃榻相迎。”

“一定。”

兩人又交談了幾句,李青便回到了青雲門隊伍中。

陳墨心中警惕更甚。

林蒼崖的報複,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狠。竟然連金丹執事都動用了。

“陳師兄,怎麽了?”李煥察覺到陳墨神色有異。

“無事。”陳墨搖頭,沒有多說。

告訴他們也於事無補,反而可能讓他們卷入危險。

他必須想辦法安全離開。

天機老祖或許派了人接應,但不能將希望完全寄托在別人身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穀中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終於,在出口開啟的第十天,銀色的光門穩定下來,散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

“出口穩定了,可以出去了!”

有人率先衝向光門,身影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動身。

“我們走。”陳墨對李煥等人道。

一行人走向光門。

在經過趙無痕身邊時,陳墨明顯感覺到對方投來的冰冷目光,但他視若無睹,徑直踏入光門。

天旋地轉的感覺傳來,與進入時類似。當雙腳重新踏實地,眼前景象已變。

他回到了進入秘境時的那片山穀,周圍是熟悉的東域景色。各宗長老、執事早已等候在外,見自家弟子出來,紛紛上前。

陳墨目光迅速掃過。

陰陽道宗的陣營中,他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麵孔,包括柳如煙和周明,但並未看到天機老祖。

而讓他心中一沉的是,站在柳如煙身旁的,除了幾位內門長老,還有一位麵色冷峻的黑袍中年男子,氣息深沉如海,赫然是一位金丹修士。

更不妙的是,這黑袍男子看向他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陳墨,這邊。”柳如煙看到了他,出聲招呼。

陳墨定了定神,帶著李煥等人走了過去。

“柳師姐,周師兄。”陳墨行禮。

“平安回來就好。”

柳如煙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看來收獲不錯,修為精進不少。”

“托師姐的福。”陳墨道,同時傳音詢問:“師姐,那位黑袍前輩是?”

“是刑罰殿的趙千山趙執事,是為金丹中期的強者。”柳如煙傳音回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他是趙無痕的叔父,也是林長老一係的人。小心點,他可能會找你麻煩。”

果然。

陳墨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

此時,趙無痕、王厲等人也陸續出來,徑直走到了趙千山身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麽。

趙千山的目光再次投向陳墨,這次不再掩飾其中的審視與冷意。

“陳墨。”趙千山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金丹修士的威壓,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弟子在。”陳墨不卑不亢地行禮。

“聽聞你在秘境之中,殘害同門,可有此事?”趙千山沉聲道。

此言一出,周圍各宗修士都看了過來,不少人露出感興趣的神色。殘害同門,在哪個宗門都是重罪。

柳如煙眉頭一皺:“趙執事,此事可有證據?陳墨乃老祖親傳,不可輕辱。”

“證據?”趙千山冷笑,看向趙無痕,“無痕,你說。”

趙無痕上前一步,朗聲道:“啟稟趙執事,弟子親眼所見,陳墨在秘境中為搶奪‘赤炎果’,暗算王騰師弟,致其身亡。王厲、張虎兩位師弟可以作證!”

王厲、張虎立刻站出來,悲憤道:“不錯!我們親眼看到陳墨偷襲王騰師兄,奪走赤炎果,還將屍體扔進地火裂縫毀屍滅跡!請執事為我等做主!”

三人唱作俱佳,聲淚俱下,仿佛確有其事。

周圍響起一片竊竊私語。不少人看向陳墨的目光變了,帶著懷疑與鄙夷。

李煥等人急了,想要開口辯解,卻被陳墨用眼神製止。

陳墨神色平靜,等趙無痕三人說完,才緩緩開口:“趙執事,僅憑他們三人一麵之詞,便要定弟子的罪,是否太過草率?”

“你的意思是,他們誣陷你?”趙千山眯起眼睛。

“是否誣陷,弟子不知。但弟子在秘境中,確實遇到了王騰三人。”陳墨從容道,“彼時他們欲殺人奪寶,弟子被迫反擊,僥幸逃生。至於王騰師弟身亡……或許是遇到了厲害的妖獸,也未可知。”

“狡辯!”趙無痕怒道,“我們有人證!而且,你敢說你沒有得到赤炎果?”

“赤炎果?”

陳墨微微一笑,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盒,打開,裏麵是三顆赤紅果實,“弟子確實僥幸得了三顆。不過,這是弟子在火楓林采摘時,血煞宗與天瑤聖地正在爭奪,弟子趁亂所得。”

“此事,合歡宗的蘇媚兒師姐可以作證。當時趙師兄你們,似乎並不在場。”

他將“趁亂所得”說得坦然,反倒顯得理直氣壯。

秘境奪寶,各憑本事,隻要不是惡意殘殺同門,並不算大過。

趙無痕一滯。

他沒想到陳墨如此坦誠,更沒想到他會拉出合歡宗的蘇媚兒作證。

合歡宗與陰陽道宗關係不算好,但蘇媚兒身份特殊,她若作證,分量不輕。

“哼,就算赤炎果之事暫且不論。”

趙千山話鋒一轉,“但你修煉魔功,心性殘暴,卻是事實。我觀你氣息,陰陽駁雜,煞氣隱現,分明是修煉了有傷天和的魔功!此等心術不正之徒,留在宗門,必成禍害!”

這話就誅心了。

直接攻擊陳墨的功法根基。

柳如煙臉色一沉:“趙執事慎言!陳墨修煉何種功法,乃是老祖親自指點,豈容你妄加揣測?”

“老祖或許一時不察,被其蒙蔽。”

趙千山顯然有備而來,毫不退讓,“為宗門計,此子必須嚴加審查!我提議,將陳墨押回刑罰殿,由諸位長老會審,驗明其功法正邪,再行定奪!”

柳如煙正要反駁,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

“趙千山,你好大的威風。”

聲音平淡,卻仿佛蘊含著無形的力量,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凜。

天機老祖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陳墨身側。

他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手持拂塵,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鄉下老道,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卻精光閃爍。

“老…老祖!”趙千山臉色一變,連忙躬身行禮。趙無痕等人更是嚇得跪倒在地。

周圍各宗修士也紛紛行禮。天機老祖的名頭,在東域可是響當當的。

“你要審我的徒兒?”天機老祖看著趙千山,語氣聽不出喜怒。

“弟子不敢!”趙千山額頭冒汗,“隻是陳墨他……”

“他怎麽了?”天機老祖打斷他,“修煉魔功?殘害同門?你有證據嗎?”

“這……趙無痕他們可以作證……”

“他們?”天機老祖瞥了跪在地上的趙無痕一眼,那一眼仿佛洞穿了趙無痕的靈魂,讓他渾身冰涼。

“幾個小輩的一麵之詞,就想定我徒兒的罪?趙千山,你當刑罰殿是你家開的?”

“弟子不敢!”趙千山噗通跪下。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天機老祖冷哼一聲,“林蒼崖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如此賣力?”

趙千山麵如土色,不敢接話。

“罷了,今日各宗同道在此,老夫也不與你計較。”

天機老祖擺擺手,轉向陳墨,臉色緩和下來,“墨兒,秘境之行可還順利?”

“托師尊的福,一切順利,略有收獲。”陳墨恭敬道。

“嗯,那就好。”天機老祖點頭,對柳如煙道,“如煙,帶你師弟回宗。這裏的事,老夫來處理。”

“是,師尊。”柳如煙應道。

天機老祖又看向趙千山:“趙執事,回去告訴林蒼崖,有些事,適可而止。若再敢打我徒兒的主意,休怪老夫不講情麵。”

“是……是……”趙千山冷汗涔涔。

天機老祖不再多言,對陳墨點了點頭,身影逐漸淡化,消失不見。

一場風波,被天機老祖以絕對的實力和威望輕鬆化解。

柳如煙帶著陳墨和李煥等人,登上宗門飛舟,啟程返回。

飛舟上,陳墨站在舷窗前,看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山河,心中並無多少輕鬆。

林蒼崖一係的打壓,絕不會因為天機老祖的一次警告就停止。隻會更隱蔽,更狠辣。

而且,趙無痕提到的“魔功”……雖然被老祖壓下,但難免在有心人心中留下芥蒂。

陰陽逆亂訣畢竟與正道功法迥異,以後行事需更加小心。

但……這好像不對吧?

陰陽道宗……算了,這些事情不是現在該想的。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陳墨握緊拳頭。如果他是金丹,甚至元嬰,趙千山敢如此公然刁難?林蒼崖敢一再算計?

必須盡快結丹!

他摸了摸懷中的陰陽合和丹,又想起玉簡中記載的《龍鳳呈祥訣》。這功法或許能助他更快突破,但修煉的前提……

陳墨腦海中閃過雲舒婉天真爛漫的笑臉,又閃過蘇媚兒嫵媚多情的眼眸,最後是那夢中模糊的九道身影……

月老傳承,九鳳來儀,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情之一字……”陳墨低聲自語,眼神複雜。

前路漫漫,道阻且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