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收斂氣息,躲在一塊被苔蘚覆蓋的巨石後,神識悄無聲息地散開。
趙無痕、王厲、張虎三人站在沼澤邊緣,警惕地掃視四周。他們腳邊是黑水蟒龐大的屍體,鮮血將渾濁的泥水染成暗紅。
“剛才明明聽到打鬥聲,怎麽一轉眼人就不見了?”王厲蹲下身,檢查黑水蟒的屍體。
“傷口幹淨利落,一劍貫目,這手法不簡單。”
趙無痕冷哼一聲:“能在短時間內斬殺二階巔峰的黑水蟒,至少是築基中期。外門弟子中,有這等實力的不多。”
張虎舔了舔嘴唇:“會不會是陳墨那小子?他剛進秘境就消失,說不定……”
“閉嘴。”
趙無痕冷冷掃了他一眼,“那小子再厲害,也不過築基中期。我已是築基後期巔峰,半隻腳踏入金丹,殺他如殺雞。”
話雖如此,他眼中卻閃過一絲凝重。
王騰死了,魂燈熄滅前傳來的最後畫麵,就是陳墨那張平靜的臉。雖然隻是一閃而逝,但趙無痕不會認錯。
弟弟的仇,必須報。
“搜。”趙無痕命令道。
“他肯定沒走遠,沼澤地難以快速移動。王厲,你往東;張虎,你往西;我守在這裏。發現蹤跡立刻發信號。”
“是!”
兩人正要行動,一陣嬌笑聲忽然從林間傳來。
“喲,這不是陰陽道宗的趙師兄嗎?怎麽,三個人欺負一條小蛇?”
粉色的身影從樹梢飄落,輕盈如蝶。
蘇媚兒一身合歡宗標誌性的紗裙,衣袂飄飄,露出白皙的肩頸和修長雙腿。她身後跟著四名女弟子,個個容貌姣好,眼波流轉間自帶媚意。
趙無痕臉色一沉:“蘇媚兒,這裏沒你的事。”
“怎麽沒我的事?”蘇媚兒掩嘴輕笑,目光掃過黑水蟒屍體,“這沼澤裏的七色蓮,我盯了三天了,正準備今日來取,結果被你們捷足先登。趙師兄,你說這有沒有我的事?”
“七色蓮?”趙無痕一愣。
王厲低聲道:“師兄,剛才那株七彩蓮花……”
趙無痕這才注意到,沼澤中央有一處明顯的采摘痕跡,周圍靈氣尚未完全消散。
“七色蓮已被取走。”趙無痕冷聲道,“蘇師妹來晚了。”
“是嗎?”蘇媚兒歪了歪頭,眼神飄向陳墨藏身的方向,“可我怎麽覺得,取走七色蓮的人,還沒走遠呢?”
陳墨心中一凜。
這女人,發現他了。
果然,蘇媚兒伸出纖纖玉指,指向陳墨藏身的巨石:“那位藏頭露尾的道友,不出來見見嗎?還是說,要奴家親自去請你?”
趙無痕三人立刻轉身,目光鎖定巨石。
陳墨知道藏不住了,深吸一口氣,從巨石後走出。
“陳墨!”王厲眼中殺機迸發。
張虎更是直接祭出法器,一柄血色長刀懸浮身前,刀身嗡鳴。
趙無痕反倒冷靜下來,他盯著陳墨,又看了看蘇媚兒,忽然笑了:“原來如此。蘇師妹,你早就知道陳墨在這裏?”
蘇媚兒嬌笑:“趙師兄說什麽呢,奴家隻是感應到那裏有生靈氣息,隨口一猜罷了。”
“隨口一猜?”趙無痕冷笑,“合歡宗的‘靈犀感應’果然名不虛傳。不過,這是我陰陽道宗內部的事,蘇師妹還是不要插手為好。”
“內部的事?”蘇媚兒眨了眨眼,“可陳師弟是我的人呀。”
空氣一靜。
陳墨嘴角抽了抽。
趙無痕臉色陰沉:“蘇師妹,這種玩笑可不好笑。”
“誰開玩笑了?”蘇媚兒走到陳墨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陳師弟,你說是吧?”
溫軟的觸感傳來,陳墨能聞到蘇媚兒身上淡淡的香氣,不是胭脂水粉那種凡俗氣息,而是某種天然的體香,帶著絲絲甜意。
“蘇師姐……”陳墨想抽出手,卻被蘇媚兒緊緊抱住。
“別動。”蘇媚兒傳音入密,聲音帶著笑意,“小郎君,你想被他們三個圍攻嗎?配合我演場戲,我幫你脫身。”
陳墨沉默。
他現在確實不想和趙無痕硬拚,雖然不怕這幾個損出,但秘境才剛開始,過早暴露實力和底牌,不是明智之舉。
“蘇師姐說笑了。”陳墨順勢道,“我與師姐不過數麵之緣,何來‘我的人’一說?”
這話既是撇清,也是試探。
蘇媚兒咯咯直笑:“數麵之緣怎麽了?有道是一見鍾情,再見傾心。陳師弟這般俊朗,奴家看了歡喜,不行嗎?”
她說著,還故意往陳墨身上靠了靠。
趙無痕三人臉色難看。
合歡宗弟子放浪形骸是出了名的,但蘇媚兒身為真傳,如此公然勾引別宗弟子,還是頭一回見。
“蘇師妹。”趙無痕咬牙道,“你當真要為了一個陳墨,與我為敵?”
“趙師兄這話說的。”蘇媚兒笑容不變,語氣卻冷了幾分,“秘境之中,各憑機緣。你與陳師弟有恩怨,那是你們的事。但今日,陳師弟我保了。你想動他,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她身後的四名女弟子上前一步,氣息釋放。
兩名築基中期,兩名築基初期。
加上蘇媚兒築基後期的修為,實力完全不輸趙無痕三人。
氣氛劍拔弩張。
陳墨忽然開口:“趙師兄,秘境才剛開始,現在就拚個你死我活,未免太早。不如各退一步,等出了秘境,你我恩怨再了結不遲。”
趙無痕盯著他,眼中殺意翻湧。
但他不是傻子。
蘇媚兒明顯要保陳墨,真打起來,就算能贏,也必是慘勝。秘境中危機四伏,受傷就意味著失去爭奪機緣的資格。
“好。”趙無痕壓下怒火,“陳墨,這次我給蘇師妹麵子。但下次再見,我必取你性命。”
“隨時奉陪。”陳墨平靜道。
趙無痕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王厲和張虎不甘地瞪了陳墨一眼,跟著離開。
等三人身影消失,蘇媚兒立刻鬆開陳墨的手臂,退後兩步,拍了拍胸口:“嚇死奴家了,還以為真要打起來呢。”
陳墨拱手:“多謝蘇師姐解圍。”
“謝什麽呀。”蘇媚兒擺擺手,眼中閃過狡黠,“陳師弟,你是不是該表示表示?”
“師姐想要什麽表示?”
“比如……”蘇媚兒湊近,壓低聲音,“你懷裏那塊玉佩,讓奴家看看?”
陳墨瞳孔微縮。
玉佩他一直貼身收藏,氣息收斂,這女人怎麽知道?
“師姐說笑了,什麽玉佩?”
“還裝?”蘇媚兒從懷中取出一物,在陳墨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塊半圓形玉佩,通體乳白,溫潤如玉。玉佩邊緣有不規則的小裂口。
最重要的是,玉佩出現的瞬間,陳墨懷中的殘破玉佩,微微發熱。
“你也有?”陳墨脫口而出。
蘇媚兒笑了:“看來陳師弟果然有另一塊。如何,現在能拿出來看看了嗎?”
陳墨猶豫片刻,取出自己的玉佩。
兩塊玉佩靠近的瞬間,同時亮起微光,隱隱呼應。
“果然……”蘇媚兒眼中閃過激動,但很快掩飾過去,“陳師弟,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
她轉身對四名女弟子吩咐:“你們在此警戒,我與陳師弟有事相商。”
“是,師姐。”
蘇媚兒帶著陳墨,來到沼澤邊緣一處隱蔽的山洞。
山洞不大,但幹燥整潔,顯然有人打掃過。
“這是我臨時落腳的地方。”蘇媚兒點燃一盞螢石燈,橘黃的光暈照亮山洞,“坐吧。”
陳墨在石凳上坐下,手中握著玉佩,警惕不減。
蘇媚兒也不介意,在他對麵坐下,將半塊玉佩放在石桌上。
“陳師弟,我先坦白。”她收起媚態,神色認真起來,“我叫蘇媚兒,合歡宗真傳弟子,築基後期修為。三年前,我在宗門外坊市的一個古玩攤上,花了十塊靈石買了這塊玉佩。”
“當時隻覺得樣式古樸,有點意思。但前段時間,我做了一個夢。”
“夢?”陳墨心中一動。
“嗯。”蘇媚兒點頭,“夢中,我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天真爛漫的小丫頭,住在一個山洞裏。洞外有個男人,背對著我,在練劍。”
“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感覺很熟悉,很……安心。”
“直到前段時間,我終於看清了那個男人的臉。”
她看著陳墨,眼神複雜:“是你。”
陳墨沉默。
雲舒婉每晚“變身”的事,他一直以為是孤例。
現在看來,玉佩持有者之間,似乎存在某種聯係,而且這玉佩就是媒介。
“蘇師姐,你還夢到過其他人嗎?”
“有。”蘇媚兒道,“一個穿白衣服的冷美人,一個妖族少女,還有一個……嗯,看不清楚。但她們應該都有玉佩。”
“你怎麽確定?”
“因為每次夢到她們,我懷裏的玉佩就會發熱。”蘇媚兒指了指陳墨手中的玉佩,“就像剛才那樣。”
陳墨摩挲著玉佩,陷入沉思。
天機老祖說,雲舒婉身上的古老氣息,與上古“天陣仙子”很像。如果玉佩是“姻緣玉佩”,能連接神魂,那一切似乎說得通。
但為什麽是他?
“蘇師姐,你對這玉佩了解多少?”
“不多。”蘇媚兒搖頭,“我在宗內查過古籍,隻找到零星記載。說這是一種‘姻緣玉佩’,上古時期由一位名為‘月老’的真仙煉製,可連接有緣人的神魂,共享感悟,甚至……雙修增益。”
她說到這裏,臉頰微紅,但很快恢複自然。
“古籍殘缺,我隻知道這些。但這次秘境開啟,我師父——合歡宗的三長老,用天機術推算出,秘境核心的‘姻緣殿’中,有關於玉佩的完整傳承。”
“所以你來秘境,是為了這個?”
“是,也不是。”蘇媚兒笑了笑,“我本來隻是好奇,想來看看。但遇到你之後,我改變主意了。”
“什麽意思?”
“陳師弟,你修煉的功法,是至陽屬性吧?”蘇媚兒問。
陳墨點頭。天瑤聖經確實是至陽功法,並且他的體質也過於特殊。
“我是至陰屬性。”蘇媚兒道,“合歡宗《天香媚骨訣》,需采補陽氣修煉。但普通男修的陽氣雜質太多,於我無益。而你……”
她眼中閃過異彩:“你的陽氣精純無比,對我而言是大補。同樣,我的至陰元陰,對你應該也有好處。這是雙贏。”
陳墨聽明白了。
蘇媚兒想和他雙修,各取所需。
“蘇師姐,你就這麽信我?不怕我采補你?”
“你會嗎?”蘇媚兒反問,眼中帶著戲謔,“陳師弟,我看人很準。你不是那種人。而且……”
她頓了頓,輕聲道:“玉佩之間有感應的。我能感覺到,你對我沒有惡意。甚至……有點親近。”
這話說得曖昧,陳墨一時不知如何接。
“好了,不說這個。”蘇媚兒轉移話題,“陳師弟,你對核心區域的‘姻緣殿’了解多少?”
“一無所知。”
“那我跟你說說。”蘇媚兒正色道,“據我師父推算,姻緣殿是上古‘月老’的道場,殿中有九座傳承祭壇,對應九種不同的姻緣之道。其中一座,就是‘陰陽雙修’之道。”
“想要獲得傳承,需一男一女,陰陽調和,共同接受考驗。”
“這就是我剛才說‘你是我的人’的原因。進入姻緣殿後,我需要一個搭檔。而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陳墨沉吟:“為什麽是我?合歡宗內,應該有不少男修願意與你搭檔。”
“他們不配。”蘇媚兒語氣淡然,卻帶著傲意,“陳師弟,你或許不知道自己的特殊。但我能感覺到,你體內的陽氣,與玉佩同源。換句話說,你可能是開啟傳承的關鍵。”
陳墨心中一震。
九陽聖體,玉佩,月老傳承……
這一切,似乎有一條線串聯著。
“蘇師姐,合作可以。”陳墨做出決定,“但我要知道,傳承中有什麽,以及如何分配。”
“傳承內容我也不清楚,但肯定與雙修、姻緣有關。”蘇媚兒道。
“分配方式簡單,傳承共享,殿中寶物,誰先拿到歸誰。如果有爭議,各憑本事。”
“很公平。”陳墨點頭,“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
“你說。”
“如果傳承中有關於玉佩的記載,我要複製一份。”
蘇媚兒笑了:“成交。”
兩人擊掌為誓,算是達成臨時同盟。
“對了。”蘇媚兒忽然想起什麽,“陳師弟,你那個小丫頭道侶,她也有玉佩吧?”
陳墨眼神一凝:“蘇師姐怎麽知道?”
“猜的。”蘇媚兒道,“我在夢中見過她幾次,很可愛的小丫頭。不過她似乎……不太對勁。”
“什麽意思?”
“她的神魂,很複雜。”蘇媚兒斟酌用詞,“像是有很多層,又像是……有很多個人。”
陳墨心中一沉。
雲舒婉的人格問題,連蘇媚兒都感覺到了?
“蘇師姐,你能說詳細點嗎?”
“說不清。”蘇媚兒搖頭,“隻是一種感覺。而且,每次夢到她,玉佩的反應都特別強烈。她可能是……九塊玉佩的核心。”
“九塊?”陳墨捕捉到關鍵詞。
“嗯。”蘇媚兒點頭,“古籍記載,完整的姻緣玉佩應該有九塊,對應九天星辰。九佩齊聚,可開啟真正的‘姻緣大陣’。不過這隻是傳說,是真是假,還要進姻緣殿確認。”
陳墨陷入沉思。
如果真有九塊玉佩,那持有者至少有九人。雲舒婉是其一,蘇媚兒是其二,葉青鸞應該是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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